第十章 有子之喜(第5/13页)

他真是要气死了。

而在他要气死的同时,他那位姐夫也将要气死。他生了气,还能对着报纸乱涂乱画,发泄一番,他姐夫却是有苦难言,只能大怒。

承受那怒火的人,是林子枫。

雷一鸣这个夏天,虽是人在家中坐,可部下的队伍一直没下沙场,连一直镇守在北方的陈运基都带兵南下去打洪霄九了。既是要打仗,那就少不得要耗费军火粮草,而军火粮草不能从天而降,都是要花钱去买的。别的姑且不提,单是小兵举枪一扣扳机,五毛钱就被他射出去了——五毛钱一发的子弹,还是本地兵工厂自己生产的,不是什么好货。

军饷是有限的,经了层层克扣发放下去,落到了士兵手里,就更是少得可怜。雷一鸣对于自己,是大方的,可谓挥金如土;对待部下士兵,则是另一种作风,恨不得只进不出,可到了如今,他不出不行了,便让林子枫从账房拿钱出来。林子枫拿了几次之后,再拿就拿不出来了——账房没钱了。

雷一鸣不理解账房怎么会没钱,一急之下,还拍桌踢凳地把林子枫骂了一顿。骂过之后,他面对了现实,发现账房里是没钱了——自从战事一起,他那条自南向北的烟土走私通道,便被敌军截断了。

账房没钱,别处有钱,他让林子枫马上调现款出来救急,结果林子枫出去一趟回来,带回了两尺来高的账簿。他一看对方这个架势,心就是一凉:“什么意思?别处也没钱了?”

林子枫这回十分有理:“大帅,我这一年多来只是履行了管理的职责,并没有再做新的投资。这些钱怎么用,用到了哪里,那时还都是叶春好做的主。您若是想质问,那就质问她去吧!”

雷一鸣当然不敢去质问叶春好,所以直挺挺地坐在写字台后头,他先是瞪着林子枫发呆,呆了片刻之后,他向前一伸手:“你把账本子拿过来,我自己看!”

雷一鸣平时一见数目字就犯困,可如今急了眼,竟也敢于直面账本子上的满篇小字。飞快地将账簿翻看了一遍,他没找到纰漏,又转身对着阳光,将账簿的封皮内页检查了一番——依然没破绽。

于是他把手中的账簿往林子枫身上一掷,又伸出手臂在写字台上来了个横扫千军,把一桌子的账簿全扫到了地上。林子枫在这疾风骤雨之中岿然不动:“大帅,虽然太太所做的投资,几乎全部亏损,但那家游艺场,倒的确是盈利的,我想再过个一两年,就可以回本了。”

雷一鸣一听这话,猛然站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吼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说风凉话!我要是完了,你以为新政府还会请你继续去升官发财吗?”吼完这句,他一巴掌拍到了写字台上:“没有我,你算个狗屁!”

然后他环顾四周,末了抄起了手边的玉石镇纸,恶狠狠地砸向了林子枫。白雪峰正好推门送热茶进来,见此情形,慌忙放下热茶,上前先把林子枫推搡出去,随即转身又奔雷一鸣:“大帅息怒,子枫不对,您罚他就是了,可别气坏了身体。”

雷一鸣一脚踹上了写字台,“咣”的一声:“这个王八蛋!到了这个时候,他还看我的笑话!”

白雪峰哄孩子似的哄他:“子枫那人就是那样儿,可恨起来确实可恨,大帅别往心里去,一会儿我出去说他一顿……”

絮絮叨叨的,他总算说得雷一鸣不再尥蹶子了,而门外的林子枫抬手掸了掸肩膀上的灰尘,心中则是挺平静。玉石镇纸没有砸到他,所以此刻他周身上下完好无损。房内,那个人的咆哮声渐渐低下去了,他静静地听着,其实是有点没听够。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女仆气喘吁吁地冲上了楼。林子枫抬头望了过去,就见这女仆一点规矩都不讲,绕过自己一头撞进房内,大声地喘出了话来:“大、大帅!太太好像是要发、发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