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访谈的故事(第17/24页)

报刊方面也出现了一个非常明显的转变。大约有一千种新杂志面世,不同类型,不同导向,不同质量。有些非常出色,足以和世界上任何一本优秀杂志相媲美,有些则比世界上最粗制滥造的杂志还要糟糕。现在,报刊上有了表现诚实、智慧和创造力的空间,同时,也有了比独裁统治时期更多的表现丑陋和谎言的空间。

一些报刊开始讨论右翼和左翼极权统治的恶果,揭露阴谋,展望民主的蓝图。但在另外一些报刊上,安全局和权贵阶层的势力卷土重来,恐外症、反西方主义和假情报成为它们的重要内容,他们利用新的“自由”继续玩弄邪恶的把戏。

和1981年那次访谈相关的几个人就是这些潮流中的代表。不论是在独裁统治最为险恶的80年代初,还是在开始向民主迈进的现在,我的“案件”也许可以帮助人们了解总体的局势。也只有在历史的大背景里,这个有关那次访谈的故事才能够发人深省,我的这些文字才不至于枉费工夫。

我前面已经说过,一直到1990年春天我才从布加勒斯特一本杂志中了解到,当初为了发表那篇访谈而做过不懈努力的那些人受到了严重冲击。拉杜·艾涅斯库现在说出了当初为了我不能说的话,当时他不仅受到了领导的公开指责,而且还被开除了公职:

利用“决策者”出国的时机,我发表了诺曼·马内阿的一篇访谈。在这篇访谈里,他第一次公开地抗议首都一家周刊支持沙文主义和反犹太主义,这家周刊和动力俱乐部,哦,对不起,是三色联盟直接相关。我不需要提醒你们后来发生在文化部的事情,在那里,也就是今天《民主》杂志专栏作家的办公室里,那次访谈被定性为“国家问题”。

这对于重读那篇访谈以及了解当前的情况无疑会有很大的帮助。我们不需要解释在这个荒唐的世界里,什么样的事情会成为“国家问题”,我们也不必吃惊会有怎样可笑的后果。向官方民族主义的第一次公开抗议被安全局(艾涅斯库讽刺地称为“动力俱乐部”,这是安全局运动俱乐部的原名,1990年更名为“三色联盟”)视为反政府行为。为了毁坏抗议者的名声,他们可以无所不为:这是荒唐世界里最恰当的惩罚方式,因为含沙射影、侮辱谩骂这些手段在一个闹剧般的世界里法力无边。但那些显然和现在还有关系。掌管意识形态的中央委员会前任书记在1981年那篇访谈发表的时候几乎歇斯底里,而到了1990年,他却成了《民主》杂志的专栏作家。在独裁统治垮台之后(但它的支持者们并没有垮台),两个当年最擅长妄自菲薄的能人:“无名”和这个前任书记依据“自由的”新闻法创办了一份新报纸,当然,他们取了一个合适的名字叫《民主》。这不是后齐奥塞斯库时代罗马尼亚唯一奇怪的变化。本文中一直提到的《星期》更名为《伟大的罗马尼亚》,仍然由“老板”和科尔内留负责。这个杂志还设立了一个同名的基金会,甚至还设立了一个反罗马尼亚活动调查委员会。过去他们有党提供资金,现在他们也不缺少资金。和很多过去得到独裁者恩宠的人一样,“老板”一点不穷。总是寻求娱乐的大众使得他印刷的那些毁人名誉的文字不缺少读者。编辑们声称他们不需要国外的资金援助,他们讲的完全可能是实话。不管怎么样,承认现在的资金来源和过去一样从策略上来说是不明智的,这个来源就是在意大利的极端右翼罗马尼亚人约瑟夫·康斯坦丁·德勒根(1990年11月30日他被米兰的一个法庭判决为“法西斯分子、铁卫团成员、齐奥塞斯库政权的帮凶”)。德勒根先生,一个前法西斯分子,《星期》的支持者,现在却成了现任总统扬·伊利埃斯库的座上宾,他在罗马尼亚的触角不仅伸向《伟大的罗马尼亚》,而且还伸向了罗马尼亚新闻媒体的其他各个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