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查者报告(第2/12页)
一系列自相矛盾的事情在同一时间发生了:一方面,监督和镇压的机制得到加强;另一方面,出现了一些看上去更为民主的政府机构,其主要目的是要将人们对共产党和安全局的不满转移到地方行政机关身上(当然这些地方行政机关是受上级机关领导的),或是转移给他们的工友或邻居、驾驶拥挤公交车的司机、在无货可卖的商店里工作的售货员,等等等等——这是一种被替代的因果关系,能够在短时间内产生让当权者可以接受的结果[3]。
“替代”这个概念使用得越来越普遍,它不仅是一种欺骗性政治策略,同时也运用于衣食住行这些与生活密切相关的领域:货真价实的产品逐渐被替代物所取代,这些替代物有的品质低下,有的干脆就是假货。在文化领域情况也一样,他们允许一些非常“敢讲话”的高层官方作家批评某些对于其他人来说纯属禁忌话题的负面现象,同时却攻击一些诚实正直的知识分子和艺术家,孤立他们,使他们成为边缘人。这种对舆论的操纵——得到了当权者的许可——为大众提供了短暂的喘息机会。但这却是另一种欺骗:那些“批评”,无论多么严厉,都是“辩证的”(通常情况下,这种批评方法非常简单,就像被批评的对象一样),最后都无一例外地要向领袖及其国家和意识形态表示效忠。所有的雇员都要交纳“特殊”的税,为了成为各种失败企业的“共同所有者”,他们每月收入的十分之一被扣留下来。工人们是一切产品的生产者、受益者和拥有者,我们的领袖反复地这样告诉人们。
“新民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一系列替代策略。规模宏大的代表大会(工业、农业、教育和文化各个行业)定期召开来讨论通过领袖关于下一阶段在通往共产主义金光大道上如何发展所做的“宝贵指示”。这样的做法把所有人都卷入了共同的阴谋中,让每个人都不同程度地要承担一定的罪责。每个官方举动至少有两个方面:一方面大谈特谈具有煽动性的可笑的“新民主”,另一方面又穷尽所能地挖掘更新、更高级的方法来误导和压迫民众。不论是在党这一层面还是群众这一层面,欺骗已经成为蔓延全国的疾病,人们通过它得以生存。罪恶感无处不在,但也分为很多层次。有些人自己萌生罪恶感,有些人的罪恶感是被强加的。
为了申请出国,首先要得到工人的许可,也就是说,要得到工友委员会的推荐,而这个委员会做出怎样的反应都是根据安全局官员的指示(几乎所有的机构都有他们的身影)。
这个新的民族主义—社会主义政权为了寻求一种模棱两可的合法性,将旧式极权主义口号和极端右派口号结合在一起,再加上一些富有弹性的语言,形成了一种更符合西方口味的新话语风格。
新一代的统治机关工作人员已经形成气候,这些年轻的大学毕业生有的拥有博士文凭,有的还曾留学海外。他们的愤世嫉俗开始产生效果。党成功地用这些特权阶级的“精英分子”“替代”了那些真正的知识分子(他们越来越孤立,身心疲乏,甚至受到恐吓)。新型知识分子们甚至被允许向社会的负面现象提出“控诉”。各种各样的小说和诗歌得以大量出版,这些虚伪的“毫无掩饰”的控诉得到官方作家的许可,还收获了丰厚的稿费。有了对这些“控诉”的操纵,当权者才可能鼓励“辩证的”、激烈的“辩论”(这就像辩护律师不断重复起诉状里的言辞,企图把语句的意思变得有利于自己的利益一样)。
这些“替代”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人们渴望任何一种面包、肉类、书籍、衣服、娱乐或信息,不管它们是好是坏。除此之外,他们一无所有,即使是这些“替代物”也不是想要就有的,这还要取决于统治家庭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