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7/8页)
各种分散、零碎的传说和报道用了几星期的时间才拼凑到一起,那天晚上的事故终于在村民们脑中明了起来。
雪崩是在夜里两点半开始的,在高山牧场山峰下大概五十米的地方,一块庞大的雪块从雪檐下脱落,在重力的作用下,从山上翻滚下来。因为断裂处几乎垂直的地形,雪崩的速度极为迅猛,冲下山谷的沿途留下一道毁灭性的痕迹。
雪堆轰鸣着,紧擦着村庄后面的出口而过,一直到山谷对面的山坡上才停下来,并在那里引起了一场小规模的次生雪崩。次生雪崩最北端甚至蔓延到了比特尔曼公司的营地,一直到离托马斯·马特尔的旧浴缸前只有一臂距离的地方才停了下来。雪崩把森林里的树木连根拔起后卷走,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洼地。洼地一直延伸到村子池塘边上的小山岗。
村民们说他们听到了一声低沉的爆炸声,紧跟着的是呼啸声或汹涌翻腾声,听起来像是一个庞大的牲畜群从山上冲下,快速靠近村庄发出的沉重脚步声。窗子在巨大的冲击波下颤抖,圣母玛丽的雕像和耶稣十字架从墙上掉下来。
人们惊慌失措地逃离他们的房子,跑到街上,蜷缩着低下头。他们的上空,细雪粉末构成了一层云雾,好像要把星星都吞了似的。人们聚集在教堂前面,女人们低声地祈祷,伴随着雪崩慢慢结束的轰鸣声。扬雪形成的云雾缓缓地降落下来,把一切都覆盖在一层精细的白雪下面。
山谷里笼罩着一片死寂,村民们知道,现在雪崩已经结束了。
损失惨重,甚至远远严重于一八七三年的那场大雪崩造成的损失。村里最老的几个人说他们还记得那次灾难,刻在奥柯弗莱讷农庄的家族祭坛上的十六个十字架,是纪念在那场灾难中去世的十六个灵魂的沉默作证。
四个农院,两个大的干草仓库,村长家在山林溪流边上的小磨坊,还有五间工人的木板房,以及比特尔曼公司营地的一个厕所,都被雪崩完全毁坏或者至少很大程度上破坏了。十九头牛、二十八只猪、无数的鸡还有村里仅有的八只绵羊都牺牲了。
人们用一台拖拉机或者仅仅用手把这些开始腐烂的动物尸体从雪里拉出来,与那些化为废墟不能再使用的木材一起烧了。好几天,空气里一直飘着被焚烧的肉的味道,掩盖了春天的气息。
春天终于到来了,雪堆融化了,这场灾难的整体规模也终于浮现出来。然而村民还是在周日一起走进教堂,感谢上帝的仁慈。因为只有用上帝的恩典才能解释,为什么雪崩只带走了三个人的性命:年迈的农民夫妇西蒙和黑德维希·约纳赛尔,他们的房子完全被雪覆盖住了,当人们清理到他们卧室时,才找到了他们。他们在床上紧紧拥抱在一起,脸贴在一起,是窒息死亡的,和客栈的女工玛丽·赖泽恩巴赫尔——安德里亚斯·艾格尔年轻的新娘——一样。
灾难当晚就紧急组成了搜救队,搜救队的男人发现了艾格尔被大雪吞噬的房子,找到他时,他蜷缩成一团,躺在他徒手挖掘的一个雪洞旁边。艾格尔后来听别人说,那些救援的人走到事故地点时,他已经一动不动了,没有人会用哪怕一先令打赌,这副躯体里还贮藏着生命。
艾格尔不记得他被营救的任何细节了,但是一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不能忘记那个梦幻的画面,在画面里几个火把从夜晚的黑暗里显现出来,它们像幽灵一样慢慢地、摇摆着向他走来。
玛丽的遗体在找到后被运送出来,安放在教堂里约纳赛尔夫妇的遗体旁,然后被抬到位于村子墓园的墓地上。
葬礼在明亮的阳光下举行。填埋堆积起来的土地上,第一批大黄蜂已经在嗡嗡地飞了。
艾格尔坐在一个凳子上,因为悲伤而麻木、呆滞,他接受着大家的哀悼,却听不懂人们在向他说些什么。他们向他伸来的手,他感觉像是某种陌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