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俗小说(第7/9页)

“镇长呢?”

“什么镇长?”

“咱们洪堡镇的镇长啊,老去你那儿吃饭的那个大背头?”

“没见过。”他说,“上这儿吃饭的没见过有个大背头,你得问老板。”说完,他就往后厨钻。

阿乙没辙了,摸出手铐把厨子双手铐上,他倒没反抗,只是瞪着大眼珠子说:“你……你要干吗?”

小老头老板不干了,抢上一步拦住,说:“你干吗抓我的厨师!”

阿乙拽着小老板的胳膊,来到饭馆门外,与老板耳语一番。

带着这个不知自己姓名的人回到洪堡镇,下了长途车还要走上一段路才能到。阿乙领着厨子,走过写着鎏金镇名的牌坊,路转弯处,有一棵歪倒的洋槐。厨子停下脚步,说:“我要撒尿。”阿乙掏钥匙解开手铐,打开的另一边手铐铐在自己手上。阿乙随着厨子来到歪倒的洋槐下,厨子掏出家伙,滋出一泡热气腾腾的尿,抖了两抖又塞回去,说:“你帮我系裤腰带。”阿乙低头帮他系,听见厨子说,“你看,这儿插着把刀。”

阿乙起身,见树干上一人多高的地方,插着一把剔骨刀,刀刃没入三分之一。厨子望着刀,若有所思。

阿乙打开自己右手的手铐,给厨子铐上。然后踮着脚尖用手帕把刀柄裹了拔下,放在公文包里,说:“走吧大军,快到家了。”

讲到这儿,故事应该收尾了。不过这样结束,你肯定说,这哪儿是个小说啊,没高潮啊,小说讲究的是凤头猪肚豹尾啊,你这个破玩意儿都哪儿跟哪儿啊——那好吧,既然你这么懂行,这么难伺候,我就继续往下编,你要是有耐心,就看看这算不算一篇小说。

先到所里,所长阿甲一见阿乙和厨子,蹦起老高,眉眼里全是笑:“我这就给镇长打电话!那什么,你把大军送回去,不,还是我来吧,我一会儿亲自把他送回家!”

到张冬暖家本来没几步路,所长开了那辆破212警车,厨子坐在副驾驶位置,阿乙坐后排。张冬暖想必是得着信儿了,早早在门口等着,老远,阿乙就看见张冬暖踮着脚尖、扬着下巴颏儿朝这边望,脖子伸得像只白鹅。一见大军,女人就扑上来一把搂住,失声痛哭,鼻涕眼泪蹭了厨子一身。厨子目光依然呆滞,手足无措地瞅着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女人。

街上所有的人都出了门,围观洪堡镇历史上的一幅盛景。有街坊捧出大红衣的鞭炮,所长亲自点了,“噼噼啪啪”,宛如过年。

圆满完成任务的小警察阿乙,靠在车上望着、想着,他真猜不出,女人把失踪的男人接回家后,面对这个认不出自己的亲人会是什么反应。

张冬暖和厨子的对话与阿乙和厨子的对话相差不多,因此就不赘述了。在这儿只说一说小警察阿乙猜不出的闺房秘闻。张冬暖被厨子搞得头痛欲裂——

“大军,你难道连我也不认识了?”

“不认识,不过你挺好看的。”

“我是你老婆呀!”

“我老婆?”

“是啊,一个床上躺了快五年了,你怎么就不认识了呢?”

“我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

“咱们结婚那天晚上,你忘了?你跟我亲热完了,把我屁股底下的白手巾抽出来,你看着那摊血傻笑,一个劲儿地傻笑,笑了足足十分钟,然后又要,要个没够,弄得我腰都疼了,这你也忘了?”

“没印象。”

“你去年赌钱,输了两万多,我跟你打架,把你脸上挠了一道疤,你照照镜子,你看,就是左边,鼻子边上。”

“……是,是有道疤……”

“镇长,镇长你还记得不?还有咱们的饭馆,望湖春?那还是镇长批的地呢!镇上的人没争下那块地,妒忌咱们,还偷偷砸了咱家饭店的玻璃,你第二天一早拎了把菜刀,拽了把椅子,坐在街口,说谁要是不服,就来试试这把菜刀,谁要是再敢砸玻璃,你就砸了全镇的玻璃。你还说,其实你心里有数,谁砸的你都清楚,后来还真没人敢砸了,这,你也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