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进化得太快了(第7/8页)
李格林不答,也许是没听见,仍然骡马似的饮水。等喝够了,他直起身子,打量着水中的苏珊。你不该洗它,我觉得你刚才的样子才好看。他说。
你怎么扔了?我问你话呢。苏珊一只手搓着左乳,眼睛盯着李格林。
你刚才的脸有种原始之美,李格林说,你不觉得吗?真的,激起雄性欲望的那种美,可现在,我和你交媾的欲望一点儿都没了。
你为什么扔了那个杯子?苏珊问。
你进化得太快了。李格林说。
苏珊发了片刻的呆,蓦地把头扎入水中,半天不出来。李格林不动声色地看着那方水面。大约半分多钟,有水泡接连冒出,苏珊跳起来,把一头黑瀑长发猛地甩向身后,一排水珠在空中闪烁,圆润晶莹,飞至高处,被霞光逮个正着,瞬间镀金光于珠上,美得夺目。
李格林的笑从皮肤下渗出来,左臂横在胸前撑起右肘,托着腮,木然地望着苏珊剧烈起伏的胸。须臾,他把目光上移,与苏珊的目光对接。他感觉到了,她的眼神里有焊枪的热量。
李格林不躲不闪,笑在脸上积聚、积聚、积聚,终于炸开。
苏珊捂住耳朵,那笑却像冰凉黏滑的鳝一样钻入。她感到浑身发冷,于是把身子没入水中,水里暖和,还能隔离那笑声。
李格林剧烈地咳嗽起来,笑就止住了,他又弯下腰喝了口水,然后蹚水走到苏珊跟前,像抱婴儿那样抱起她,回到岸边。他把她平放在岸上,苏珊闭着眼,两手放在小腹,抖成一团。李格林挖了一大块褐色的塘泥,甩在苏珊的肚脐上,然后以脐为圆心向四周涂抹。
苏珊一动不动,双眼望着天空,那里有归巢的飞鸟和悠闲的流云。
现在,苏珊的胸、腹、脸上都已涂抹均匀,李格林正微笑着欣赏他的作品。
李格林把苏珊拉起来,吻了吻苏珊没有涂泥的唇,他伸手指着对岸,说,看,你现在像她一样美了。
苏珊顺着他的手指向对岸望去——这一天最后的阳光赐予了这个生物,它正从水里向岸上爬去,挑衅似的撅起一轮火红的屁股。它上了岸,转身坐下,伸出舌头舔着在霞光笼罩下金光闪闪的毛发,目光则投向了对岸的苏珊。随后,它就扭身钻入了丛林。
那是只狒狒,或者猩猩。
4
当晚,他们在水边驻扎。搭树屋是来不及了,李格林和苏珊找了些干燥的树叶铺在一棵橡树下,然后他又找来干燥的树干残枝钻木取火,费了半天劲儿才把火点燃,这时苏珊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肚子上盖着几张肥大的树叶。李格林把那条蛇烤熟后,叫醒苏珊。
两个人围着火堆吃完了蛇肉,整个就餐过程苏珊沉默不语,吃完了,苏珊回到“床”上躺下,背对着篝火旁的李格林。许久,当筋骨酸痛的疲惫压制住脑袋里凌乱的思绪,就快入睡时,一种低沉的叫声传入苏珊的耳朵,喑哑、短促,但有明显的节律。她半坐起来循着声音张望——她看到李格林两腿岔开蹲踞在火堆旁,脊椎前弯,胸高挺如鼓,两臂笔直撑在地上,头极力后仰,嘬着唇,嘴成“O”形。
他就是声源。
苏珊走到距离李格林两米远的地方停下,看着李格林。李格林的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开始拉长,越来越尖厉,节奏开始放慢,间歇时,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响声。随即,苏珊就听到森林某处传来一阵啸声,与李格林的声音颇为相似,但是再听,就发现了不同,如同一首诗或者一副对联的上下阕那样吻合、那样合榫,那样匹配得浑然天成。
这样的唱和持续了三天。每夜,苏珊流着泪,望着那个在月光下号叫的影子,一语不发。
第四夜,啸声的上阕前所未有的激越,啸声的下阕前所未有的焦灼。辗转至中夜,苏珊抖成一团,她扶着树站起身,抱着战栗的肩膀走到李格林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