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女人杀手”佛洛依德(第9/12页)
“妈妈!”佛洛依德说,“妈妈?”
“佛洛依德?”海蒂说。
“我希望我没有……估计我把你吵醒了。”他希望电话里的噼啪声能遮挡住他声音里的泪水。
“是你吗,佛洛依德?怎么了?你还好吧?”
“我很好,妈妈。我很好。我只是想……我好久没打电话了。”
“你从来都不打电话。”海蒂说道。要是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会是带有责备的,而从她口中说出,仅仅是陈述一个事实。“你受伤了吗?”
“没有,妈妈。我只是想跟你打声招呼,我两个星期后就回来。”
“你有几封黑人音乐家协会寄来的信。”海蒂说。
“两个星期后,妈妈。”
“我听见了。”她叹了口气,“你还好吗?孩子!”
“我很好。”
“很好才不会三更半夜打电话。”他们两端之间的电话线嗡嗡地响。
“我要挂了,我只是想和你打声招呼。我猜……你怎么样?”
“我还可以,佛洛依德。老样子。”
“爸爸呢?爸爸怎么样?”
“他也很好。每个人都很好。佛洛依德,到底怎么了?”
“我现在得挂了,妈妈。我知道很晚了。我之前想……我估计你刚才可能是坐在楼下客厅呢,你平常老是这样。”
“嗯,刚才是的。”
“那么我没把你吵醒了。”
“没有。”
“好吧,我想我得挂了。”
“好吧。”
“妈妈?”
“嗯?”
“你记得卡尔吗?卡尔后来怎么样了?”
海蒂停顿了很久才张口:“我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他们家搬走了。”
“不过他应该还可以吧,你觉得呢?我是说,你没听说过他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我不知道。我没听说过。你为什么要问我那个男孩的事,佛洛依德?”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他来了。我现在要挂啦。跟你讲电话真好,妈妈。我会很快见到你的。”
“再见,佛洛依德。”
“很快就见了!”
电话断了。他把听筒放回原位,拿着面包嗅了好久,然后才把它们吃完。佛洛依德又放了一美元在柜台上,然后从前门离开了面包房。
佛洛依德的演奏会在第二天晚上十点准时开始,这时间正好是酒鬼们还没开始耍酒疯,体面的女士们还没有回家的时候。演奏会上女人多是件好事:女人越多,发生打斗的机会越小。佛洛依德登上舞台,手里拿着小号。这里的观众席都坐满了。克利奥塔剧场,佛洛依德听闻,是这三个镇上唯一一个准许黑人进来的地方。
佛洛依德感受到了观众期待的分量,也感受到了他们的疲惫。海蒂称佐治亚“那个地方”,她不会叫它的名字的。佛洛依德不知道她在那儿到底经历过什么。海蒂与奥古斯特是南方来的难民;在佛洛依德的印象里,那里是他们充满恐惧、怀念与愤恨的地方。有时候,会有用私刑的、杀人犯或白人暴徒从“那个地方”来的新闻传出,他们肆意侵略韦恩大街上的房屋,让这里的居民们渐渐不敢做声,并感激他们在北方的避难所了。佛洛依德望着台下的观众,他总觉得自己与他们的经历之间有一大块不可弥补的差异,对此,有时候他认为不公,有时却又感到惭愧。他欠着这些观众什么,这一点他是确定的。而音乐是他能够踏入他们此刻共同的经历之中的唯一办法。虽说这个想法难免过于谦卑,可他除此之外也不知道其他途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