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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萍在宁珂大声回答时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她后来一声不吭了,只是看着。
宁珂觉得脸上滚烫烫的难受,躲闪着她的目光。
“珂子,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让人捎个口信?连个口信也没有吗?我看见不少人在这楼里进出,他们只找王同志——都是你们的人。你该让他们给我捎个口信啊!你再不来奶奶这儿,奶奶就死了……真的啊珂子……”她擦去了泪水,第一次脸上有了笑容。她紧紧搂住了宁珂,拍打着、抚摸着。当她问到曲府、问到綪子的时候,宁珂就站起来。
“怎么了珂子?”
宁珂摇头:“我也好久没有见到曲府的人了,没有见到綪子。”
“真的?”
“我没有见到曲府的人。那儿出了很大的事儿,奶奶,做梦也想不到的……”
“孩子,快告诉奶奶吧,什么也不要瞒奶奶——珂子!”阿萍嘴角颤着,她猜想到了什么。
宁珂摇头。阿萍再一次催促,他才说:“曲予先生被暗杀了……”
阿萍一丝丝坐下,屏住了呼吸。
她从未见过那位受人尊敬的先生,不过她在梦中有一次恍若坐在他的面前。她至今清楚地记得他那肃穆英俊的面容。他穿了金属般发亮的衣服,像是被水涮过一样淋漓着。不过他对她温和礼让到了极点,取了精美的糖果给她,还把一枚镶了宝石的戒指给她套在手上——这最后的一幕让她梦醒后有些脸红。多么怪的梦啊。她还记得梦中他与她怎样分手:轻轻道一声珍重,然后转过身去……为了验证这个梦,她曾小心地问过宁周义,那个曲府老爷是什么模样?男人的简单描述让她吃了一惊:他的面容竟跟她梦见的人相差无几!这会儿她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梦幻,惊得大气也不敢出。
宁珂焦干的双眼望着窗外——那儿正有一只棕腹啄木鸟落在桐树上,围着树干旋了一圈,难以置信地歪头端量着,直至飞开……桐树枯叶被风吹破了,让人想起街头那褴褛的衣衫。他转身看着奶奶,吐出一声:
“有人说爷爷参与了这件事……”
阿萍站起来:“杀害曲先生?”
宁珂点头。
阿萍咬着下唇,飞快摇头:“我的孩子,你怎么了,你相信爷爷会那样?他没那么歹毒的心肠。我比谁都明白他,他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我都知道……珂子,你爷爷死了也不会做那样不仁不义的事儿……”
宁珂愤愤摇头:“可他组织了平原那场大围剿,不知杀死了多少人!他杀死了我一千多个战友,爷爷走得太远了,将来没人会饶恕他的,他真的两手沾满了血!奶奶,你留下来不要走了,这儿有我和綪子,我们不让你跟上他——他成了平原的罪人……”
阿萍直直望着他。后来她两行长泪一直流到胸前:“珂子,相信奶奶的话吧,你爷爷不是平原的罪人!”
宁珂不愿再顶撞她。但不会同意她的话。他心里认定了叔伯爷爷已经是民众的敌人,是一个杀害多名战友的罪魁祸首……他甚至想到,有那么一天,当他与宁周义狭路相逢,他不会因矛盾踌躇而过分作难的……
……宁珂回到王同志那儿时,这个络腮胡子已经有些不耐烦。宁珂问是否请医生给阿萍看看病?对方一概不愿直接回答。宁珂又问,他才说:“我们对她该做的都做了,我们已经是全力而为了……”
宁珂被他冷冷的语气所激怒,禁不住说:“你们必须保证她的安全、健康,你们做得太过了!这是欺骗她;不客气地讲,这是绑架,是让她充当人质!”
“就是又怎么样?”
“你对一位手无寸铁的女人、对一位善良的人,这样做不是太残忍了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