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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得去一趟黑马镇了。”

曲予一下下搓着手,两脚不停抬动。他转脸四下看看。“綪子呢?还有小慧子他们?”他突然那么急着见到这两个孩子,竟呼喊起来。

闵葵问他什么时候去,究竟有什么重要事情。他说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想马上看到那支队伍,有可能的话就尽快返回……闵葵呆望着男人。面前这个人忙了一生,几乎每一刻光阴都不舍得空耗,这会儿却想无事漫游般的到那个危机四伏的原野上去。她摇摇头,说先好好歇息几天吧,等宁珂回来,由他伴你一起去吧。

曲予勉强同意了。可是他无心再做任何事情。往常那个医院就像强磁般吸引着他,他把大部分时间打发在那里;再就是到书房里去坐上小半天。这会儿都不能了。他不得不到院子里散步,惊愕地看着那些悬挂在树杈上、廊柱上的鸟笼:曲府竟然热衷于这一类毛虫!他看着那只杜鹃、那只百灵,实在觉不出它们有什么好。

小慧子托盘里盛着剪下的花枝走来。这姑娘有些胖,再不像过去那么灵捷。她有二十五六岁了吧?曲予突然记起她该有一个去处了,这是非常火急的事情——他在内心使用了“火急”两个字,连自己都觉得有点怪。前些日子淑嫂暗示飞脚曾经与小慧子有点什么,问了闵葵,她只说小慧子伏在她肩上哭过………曲府里让他操心的事可太多了,她没有多说。只是后来他才知道,飞脚做得太过了,又不想娶她。小慧子要死要活,是闵葵和淑嫂费了好大心思才把这孩子劝住。曲予愤懑懊丧,真恨不得把飞脚逐出曲府才好。但他想到了那支队伍,还有宁珂,最后总算忍下……小慧子走到跟前微微低头,这使他看到了她头顶分出的一道清晰的中缝。“先生……”“孩子!”

曲予发出这声呼唤时,心里一阵热烫。他看着小慧子走开,自责陡然涌起。他发现自己并未像关心曲綪那样关心这个孤女。还有清滆,那个忠诚的人眼下怎样了?自己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与他一见呢?如果还来得及,他准备从黑马镇归来时专程去一趟荒原,去看看那人亲自垦出的一片田园、垒起的茅屋。待做的事情太多了!一切都被可恶的战争给耽搁了!

这一夜闵葵让曲予好好休息。可是深夜了,他还是兴奋得很,在她耳旁诉说不停:关于童年的故事,他与她的第一次相识、热恋,以及海北城市中度过的艰辛而甜蜜的生活……这些情景在她面前一一闪过,真的如同发生在昨日。“你啊,你的心还是那么年轻。”闵葵激动得泪花闪闪。

他们谈到了小慧子的婚事、淑嫂和清滆,谈到了将来复兴这座城市的医疗事业及其他——我们就要胜利了啊!天不知不觉亮了,曲予两夜未眠竟然毫无倦怠。他的两眼仍那么明亮!起床后的第一个念头又是去黑马镇。

“你怎么去呢?乘车吗?”闵葵知道他外出常常坐医院里那辆模样怪异的汽车——有一次她就陪丈夫坐在上面,迎接过一个长了一张阔脸的著名将领。

曲予摆了摆手:“不,我要骑马。”

那是一匹最好的纯种红马,就像宁珂所说的,如同他那位浪漫的父亲骑走的那匹一模一样。这马跑起来多么快,上次黑马镇大劫的前夜,宁珂就骑过它。从那时到现在,曲府一直精心饲喂着它。

太阳升起时,曲予上路了。当时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橘红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