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2/3页)

谈话终止了。他们只是饮茶。到最后宁周义长叹一声:“孩子,还是回到爷爷身边吧,爷爷和奶奶需要你。你知道,缬子是不中用的。你跟上的那些人与你是不同的,他们最后不会要你的……”

最终一句话刺伤了宁珂。泪水在眼中旋动,但他终于忍住了。

敲门声笃笃响。宁珂站起来。

阿萍觉得这间新房实在是委屈了两个孩子。她把全部心思都花在照料他们身上了。她心里明白,这是她多年来最快活的时刻。与曲綪单独在一起时,她少不了要讲一些宁珂的过去。曲綪每逢这时就表现出孩子般的好奇。阿萍则非常想听一些他在平原上、在曲府的一些事情,越细小越好。“按照咱们这边的礼数,孩子,你们该住在这里的。我要和老师商量,让缬子搬到楼下,楼上几间腾给你们……”曲綪赶忙说:“我们又住不久;不过我们要经常回来看望爷爷奶奶。”

阿萍只要一听到“走”字,马上就沉寂下来。她有时真的在想宁珂以前说过的话:让奶奶回老家去住,那时他和綪子就守在她的身边了。不过宁周义呢?回老家是不可能的啊!……曲綪咀嚼着“老师”两个字,觉得它们从阿萍嘴里说出有着别一种色彩。这多么有趣。她常常在阿萍奶奶不注意的间隙里深深地瞥去一眼。她从这短短一瞥中会获得难以言喻的什么。那是类似爱慕、信赖和温煦的感受,还有其他……她甚至认为宁珂那种柔中有刚、深深沉浸的能力也是这位年轻而美丽的奶奶所给予的。

她与宁珂在一起时,半认真半玩笑地叫了一声“老师”。宁珂立刻扫了她一眼。“我是学阿萍奶奶……”“请不要这样,真的。”曲綪从委婉的劝阻中感到了某种严厉,再不吭声了。宁珂拥着她,抚动她滑滑的头发说:“綪子,我们快要离开这儿了,这儿不是我们的新房,永远都不是……”

曲綪的眼睛睁大了。凝视了一会儿,她喃喃着:“是的,回小城吧,那儿才是我们的家,妈妈和淑嫂在等我们……”

他摇摇头……宁珂来省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设法与红脸膛见面,还有找许予明。这些都未能如愿。他们一直没有消息。叔伯爷爷钱庄里的人换了不少,其中的一个老人接待了他。这是“我们的人”。宁珂让他转告自己的意思,并一直与之保持联系。归来已是第十天了,他觉得自己一直在这座久别的城市里漂泊。

第十一天的上午,他又来到钱庄上。那个老人表情肃穆地告诉他:同志们正等待着。宁珂的心扑扑跳,一下子抓住了面前这个人的手,过大的力量让对方有些惊讶。

宁珂随他走过了几道曲折的巷子,登上了一栋红色的木结构二层楼。楼梯吱吱响,扶手上的漆几乎全脱落了。在走廊拐角的一扇棕色小门前,他敲了几下。开门的是一位穿蓝衣服的中年女人,她好像早就熟悉他了,叫了一声“宁珂”,然后是同志式的紧紧一握。屋子里坐了三五个人,有浓浓的烟雾。红脸膛坐在中间一张大柞木桌前,见了他只是轻轻点头,然后继续与别人谈话。中年女人把他引到旁边一间小屋中,又沏了茶。“您是从前方回来的,辛苦了!”她的语气与浓烈的茉莉花茶混在一起,那么动人、亲切。

当宁珂听到喊声走出小屋时,柞木桌前只有红脸膛一个人了。他满脸兴奋看着宁珂,腮部有些颤抖。看得出,他正努力忍住什么。两双手紧紧地握了。宁珂的泪水还是流出了一点,他把脸转到一边。红脸膛用拳头打了一下他的胸部:“谁说我们的宁珂不是铁铸的呢?敌人打不碎你!”

宁珂这才明白:他被捕等所有情况对方都全部了解。

“组织上仔细审查了……看过了你写的汇报材料。你是好样的!这就是我们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