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4/7页)

他坐着,沉默了一秒,旋转啤酒瓶。

“没有。”

“我很确定她的眼睛是睁开的。但你不也在场?”

“是没错。”他说。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我的说辞嘛。那第二是什么?”

“什么?”

“你刚刚说,‘第一……’”

“哦,对。呃,第二,我想跟你说话,坦白说,嗯,你应该喜欢别人跟你坦白吧?坦白说是因为我非常需要跟这个镇以外的人聊一聊。”他的白牙闪现,“我知道你也是风谷镇出身的。我不懂你怎么有办法住在这种地方。我从去年八月就在这个镇上来来去去,简直快要疯了!也不是说堪萨斯就是什么繁华的国际都市,但至少那里有夜生活,有……文化……某种文化。有人群。”

“看来你混得不错啊。”

“是啊。但我现在又得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没错。”我用笔记本指着他,“那么,你有什么高见呢,劳尔先生?”

“是劳尔警探,谢谢。”他再度露齿而笑。我一口喝干杯子里的酒,继续咬被我咬烂的鸡尾酒吸管。“卡蜜儿,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我哐啷哐啷晃着酒杯,点点头。“波旁酒,不加冰。”

“好。”

趁他在吧台,我用圆珠笔在手腕上潦草写下劳尔两个字。他回来时端着两杯野火鸡威士忌。

他对我挑眉,“我建议我们随便聊聊,就像一般人那样。我真想好好聊个够。比尔·维克里根本不想理我。”

“看来我们的处境相同。”

“很好。听说,你是风谷镇出身,现在在芝加哥的报社工作。《先锋报》?”

“《每日邮报》。”

“没听过。”

“很正常。”

“那么确定?”

“随便啦,无所谓。”我没有心情跟别人装熟,甚至我连怎么装都不记得了。我们家就我妈最会跟别人闲聊,连每年只来扑杀一次白蚁的工人都会寄圣诞卡片给她,里面满满都是殷勤的问候。

“你不抛话题给我,我很难接下去,卡蜜儿。如果你想赶我走,我这就走。”我的确没有找话给他接。他长得实在很顺眼,声音听了也很舒服。他不是风谷镇人又怎样?

“对不起,怠慢了。我想重新融入这个镇,可是不太顺利。采访这种新闻更是一点帮助也没有。”

“你多久没回来了?”

“好几年了,确切来讲是八年。”

“但你家人不是都还住在这里?”

“哦,对。他们是热爱家乡的风谷镇人。我想他们比较喜欢外人这样认为,我是在回答你今天早上的问题。”

“啊,谢啦。这里的人都那么好,我可不想得罪人,或者说不要再得罪人了。你爸妈很喜欢这里?”

“嗯哼。他们从没想过要离开。朋友太多、房子太棒、理由太多。”

“这么说来你爸妈都是在这里出生的?”一群熟人在附近的包厢坐下来,都是男的,年纪跟我差不多。希望他们没有看到我。

“我妈是。我继父是田纳西人,婚后才搬过来的。”

“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三十年前吧,我想。”我刻意喝得慢一点,免得超越他。“那你的亲生父亲呢?”

我抛给他一个微笑:“你在堪萨斯长大的?”

“对。从没想过要离开。朋友太多、房子太棒、理由太多。”

“在那里当警察……好吗?”

“可以见识大场面,见多了,至少不会变得像维克里那样。我去年办了几件大案子,大多是谋杀案。还有个男的,他屡次攻击堪萨斯市的妇女,最后终于落网。”

“妈啊。”

“我们将他移送法办,他被判刑三十年。中年人,跟妈妈同住,靠卖酒维生,指甲缝里残留着上一位受害者的咽喉组织,而攻击事件已经是十天前的事了。”我分不清他是在悲叹歹徒无脑,还是卫生习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