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七(第3/8页)
于二龙火了:“为什么不敢找芦花谈去?都来围攻我,我怎么啦?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吗?”
“保持点距离,咱们不能给队员,给非党群众造成不良影响。”
什么不良影响?”他在滨海,倒会了解到石湖的不良影响,岂非怪事?于二龙不再理他。
江海是个顽固的家伙,偏要说:“你们俩太接近了,我看都有点过分了!”
“闭上你的嘴,我和芦花从来就是这样,一块儿长大的,怎么?让我朝她脸上啐唾沫,才叫正确?”
江海见说不动于二龙,又去说服芦花,但是,芦花回答却异常简单,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滚!”
谁也猜不透芦花在听到于大龙死讯,看到于大龙尸体,心里是怎样想的?
他记得于大龙尸体上那些蚂蝗,涂上了一层盐粉以后,不一会儿,全化成了血水,发出一股难闻的铁锈味,特别是那张沾满泥浆,但神色坦然的脸,谁见了都得把头偏过去。
芦花喊他:“来,把哥抬到湖边去!”
“干吗?”
“给他收拾收拾,总不能这样让他走。”
赵亮交待了几句,和江海去找中心县委汇报去了。芦花他们三个人,在湖边的清水里,给于大龙洗去浑身血污,穿上在烂泥塘里找到的衣服。
于而龙回想起一个细节:当芦花在湖边洗那些泥污衣服的时候,突然间,她的手停住了,半天不吭声地愣着。他透过桅灯的光亮看去,只见她正在展平着那条断了的子弹带,若有所思地看着,但那不平静的一刻,不多一会也过去了。她用手抿了一下头发,又低头洗了起来,也许她借此擦一下泪水,可在黑暗里他看不真切,无法判断她的心绪。他想:说不定大龙的死,也给她带来相当大的内心震动吧?但是,她丝毫没有流露出来。
载着尸体的船,应该驶到什么地方去埋葬呢?他们母亲的坟是埋在三王庄的乱葬岗里的,可三王庄,现在,在保安团的手里。于是,只好回到支队驻地去,另外找一块地方掩埋算了。
但料想不到那个开小差的战士冒出了一句:“咱们支队这会儿怕要开进三王庄啦?”
芦花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害怕什么?老天准会给倒霉的人送来什么,现在,整个支队覆灭的命运,更牵系住他俩的心了。
那是一个动荡的年代啊!
“谁决定的?”
“谁也没有决定,那些家住三王庄的人,都想趁保安团开走的空儿回去看看,惦着家里的妻儿老小呢!”
“老林哥呢?”
“他不准。”
“王纬宇呢?”
“他说他不赞成,也不反对。”
于二龙骂着:“混蛋——”
“后来,大伙说,白天不让回,晚上也得走,我趁他们乱着的时候,开小差跑了。”
芦花夺过一支桨:“快划,许能截住他们。”她分明看得清楚,王经宇的保安团,并未全部拉到沼泽地投入战斗,听不出来吗?成年到辈子打交道,谁手里有哪些长短家伙还不摸底,那挺马克沁重机枪就没在沼泽地响过。肯定,三王庄布置了一个圈套,让支队钻进这个口袋里去。“快——”她沉不住气地对那个战士讲:“你别傻着,找块板子帮着划船!”
“不赶趟的,芦花大姐!他们有人说,天一黑就动身!”
“少废话,你快加把劲吧!不该这么晚才想起说啊……”
埋怨他有什么用呢?应该把账记在那个蛊惑人心的家伙身上,于是把江海那支二十响摔给了于二龙。
“干吗?”
“七月十五,这日子不怎吉利啊!”
细想生活里许多偶然碰巧的事情,有时很离奇,而且是极不可能的,偏偏弱者战胜强者,险途夷为平地,明明办不到的事情成功了,以为错过的良机碰上了,这似乎是难以理解的。但实际上,从整个历史发展的趋势看来,占主导地位的那个阶级,只要顺应潮流,不人为地制造悖谬,倒行逆施的话,必然和时代步伐合上拍子,必然能在天时、地利、人和三个方面协调一致。因而能够容易取得优势,占到上风,特别在一步决定成败的机缘上,往往会抢先在对手前面。因此,看起来在局部上的偶然性,从整体来说,倒是历史的必然性,并不怎么可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