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六(第7/10页)

“放肆!——有人去找过你们吧?”

“谁?”

“就是它!”王经宇一拍八仙桌上的印刷品:“你们跟共产党来往,打量我不摸底吗?”

两个人目瞪口呆,实实在在糊涂了。

“说,怎么联络上的?”

“说,都找过你们几回?”

“老实讲出来,搞过什么活动?”

于二龙望着芦花,懵懵懂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大先生怎么啦?吃错药了吗?但谁能想到,王经宇站起来,喝令:“绑起来!”

那些手下人一迭声地答应。

“做我的百姓,头一条是安分守己,谁要邪魔外道,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两个人自然要挣扎,但一听他说:“告诉你们,要是早两年,就共产党三个字,先砍头,再问罪,押下去!”完完全全怔住了。

一霎间,两个清白无辜的渔民,变成了要被砍头的罪犯,真是太突然、太意外了。他们被推进漆黑的仓屋,从心底里涌上前所未有的委屈,不分青红皂白,不问是非情由,就给订为阶下之囚,为什么?为什么?

在黑古隆冬的仓屋里摸墙靠着坐下,渐渐适应了屋里的黑暗以后,终于发现屋角还有个被捆住手脚的汉子,芦花立刻认出来是谁,挪过去,仿佛他乡遇故知似的亲热招呼:“大哥,把你给关着干吗?”

于二龙看着那张朴实的庄稼汉的脸孔,立刻明白了王经宇那一个接一个问号,芦花也懂得了问题的症结所在,她又俯近了些,似乎想看穿他:“原来你就是共产党?”

他坦率地承认:“是的。”

“共产党?那是得砍头的。”

“还不是怕我们砍他的头。”

“砍谁?”

“砍那个地主的头。”赵亮把手向下一剁,因为双手绑着,那剁的劲头更猛烈些。“砍那个鸦片鬼!”

芦花的眼睛在黑暗里闪光,她迫切地想得到证实:“敢砍他的头?”

“为什么不敢,他脖子也没套着铁箍——”

“共产党是怎么回事,快说说。”

赵亮沉静地笑了,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像扯闲篇地谈起这种装粮食的谷仓。他说他们家乡也有,而且夸耀地认为还要结实些,连地皮都用石夯夯实,甭说耗子,蚂蚁都钻不进,关押个人犯,确实是满好的。

“也关人?”于二龙问。

“那还用说。”他哼了一声:“不过,在苏区,可不关像你像我这样的穷苦人。”

“关谁?”

“不关我们,你们想想,关谁呢?”

芦花笑了,原来那些神圣的高门楼老爷,也是可以关得的,不但关,还可以砍,并不像石湖边上的鹊山那样万世不动,实在是猛醒顿悟,在精神上又获得一次解放。她问:“你们那儿也有大先生,二先生吗?”

“就是那些平素骑在我们头上屙屎撒尿的老爷吗?哈哈,有的砍了头,有的逃跑了,有的夹着尾巴像个灰孙子。地分给穷人种,房分给穷人住,家产也都统统的分了……”他讲了许多江西苏区见闻。啊!天外有天,赶情石湖外面的天地大得很咧!

芦花不那么相信:“当真?大哥!你别是哄骗我们!”

“我骗你们干吗?”

“你们哪来的胆子?”

“告诉你们吧——”

“什么?”他们拢得紧紧地围过去。

只听他铿锵有力地吐出几个字:“因为有了共产党!”

芦花忘记身在狱中,高兴地说:“啊!共产党硬是好咧!二龙,咱们投奔共产党去吧!”

“你不跳水寻死,悬梁上吊啦?”

她咬着牙,狠狠地说:“我不死,要看他们死咧!大哥,你把我们带到你说的那个共产党里去吧!”她说着说着激动起来,泪花在黑暗里放光。“我们没法活下去啦!求求你,大哥,再搭救我们一把吧!”说着,捆住的双手拄在地上,朝赵亮磕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