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父亲离休(第19/21页)

父亲的提议令母亲激动得走路都不知先迈哪条腿了,她的脸上洋溢着满足幸福的笑意。当走出干休所大门的时候,母亲学着别的老夫老妻的样子,试图搀着父亲不时甩动的手臂,结果自然被父亲甩开了。父亲说:买菜就买菜,单纯点,别那么婆婆妈妈的。母亲的热情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但她仍满怀愉悦地随父亲走向了菜市场。

父亲还是第一次走进菜市场,满眼里都是土地里长出的东西,一走进这里他就觉得很亲切,久违的亲情使父亲的情绪难以自抑,仿佛他又回到了老家,站在种满庄稼的土地上,大口呼吸着谷物们的气息,父亲陶醉了。他觉得什么都可买可吃,不住地指指点点,让母亲买这买那。母亲可不像父亲那样显得没有经验,她不急不慌,从这头走到那头,不住地问着价钱,比较着,然后她才拿定主意,该买什么,不该买什么,买哪家不买哪家的。父亲随在母亲身后一遍遍催促着:行了,买吧,多好的黄瓜呀。

母亲买菜时,两眼盯紧了小贩手中的秤,为了几分的零头和小贩讨价还价,最后以小贩妥协而告终。父亲就小声问母亲:钱没带够是咋地。母亲说:你懂啥,谁买菜不讨价还价。

父亲不高兴了,冲母亲说:你把钱给我。父亲这么多年来,兜里从来没揣过一分钱,家里的事都由母亲一人操持,他要钱没用,有了钱他也不知咋花。

母亲没有办法,只好把钱袋塞给父亲,父亲大权在握,立马挺起了胸膛,从母亲手里提过菜筐,撇开母亲向前走去。他来到一个菜摊前,指着一堆黄瓜说:来二斤,来二斤。

小贩很高兴,母亲赶来了冲父亲说:买那些干啥,吃不完都蔫了。父亲不理,小贩就说:二斤半,咋样?父亲说:就是它了。然后让小贩把黄瓜往筐里装,父亲地主似的看着筐里的黄瓜。父亲付钱时,小贩找了整数,又费劲巴拉、磨磨叽叽地去找零时,父亲又一挥手说:不就是那几毛钱嘛,不用找了。小贩就一脸惊喜。

父亲和母亲走出菜市场,母亲接过父亲手提的菜筐,又要回钱袋,满脸不高兴地说:你这个败家子,哪有你那么买菜的。

父亲就说:农民都不容易,挣俩钱回家能派上大用场。

母亲说: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父亲说:咱们能吃饱喝足,可以了,还想咋地。

母亲不想咋地,但母亲仍满脸的不高兴。母亲最后说:下次你别来了。

父亲刚尝到了逛菜市场的甜头,不让他来菜市场等于堵死了他一条路,父亲只好服软道:好好,下次我不当家了,还是你当家。

母亲这才转怒为喜。

下次再来时,母亲又和小贩讨价还价时,父亲在一旁仍说:农民不容易呀。母亲不理他,父亲只能一次次感叹了。

这一段时间,父亲吃饭睡觉的,总觉得缺点什么,让他心里怪别扭的。一次睡觉前他无事可干,捉弄那部老式留声机,放的自然是这样那样的号声,当他听完熄灯号时,已经困得连眼皮也睁不开了。

第二天,父亲才恍然大悟,原来好久没有听到军号声了。从那以后,他每天睡觉前都要给自己放一段熄灯号,然后踏实地睡觉,后来发展到,起床后也放一段起床号,那样一来他才觉得新的一天真正的来了。

海后来得知了父亲这一毛病,买了一只日本造的放唱机,用的是光盘,光盘里刻的都是军号,又能定时,起床放起床号,就餐放就餐号,熄灯自然放熄灯号,海把这日本货送给了父亲。从此,父亲又能准时地听到不同内容的军号声了。

起床号一响,父亲一骨碌爬起来,和当年一样,擦把脸又跑出去了。就餐号响起时,父亲便会坐到餐桌旁,冲母亲喊:我饿了,到开饭时间了。于是母亲就急煎煎地往父亲面前端饭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