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父亲离休(第16/21页)
有时林、晶、海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童年,他们的童年父亲从来也没有这么对待过他们,父亲那时提着枪,凶神恶煞地冲哭闹的他们大吼:不许哭,再哭老子就毙了你们。他们对自己的童年记忆犹新。看到眼前此情此景,感叹时间的轮回,物是人非。他们有时,恨不能自己再做一回孩子,坐在父亲的腿上,接受父亲的亲昵与温存,可惜时光永远不能倒流了。
和三个孩子纠缠一天,父亲感到很累,但他心里却很充实,仿佛自己又重新活了一回似的。吃完饭之后,三个孩子都被各自的大人接走了。都走了,热闹一天的家又空空荡荡的了,父亲的心里也空了。他又翻开日历牌,一直翻到下一个周日,剩下来的日子里,他便巴望下一个周日能够早日到来。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孩子们都走了。父亲和母亲只能面对空空荡荡、一间又一间的房子了。
母亲叹息一声道:人啥也不怕,就怕老哇。父亲听了母亲的话,半晌没有言语。
父亲在离休后的生活中,觉得无论如何也离不开母亲了,母亲和他说话,即便不说话时,母亲仍能制造出声音,因为有了母亲的存在,父亲空落的心里才踏实,老年的父亲,孩子似的在依恋着母亲。
年轻时的父亲,从来也没觉得母亲有多么的重要。父亲和母亲是在解放海南岛战役中认识的,百万雄师过长江之后,国民党部队便一溃千里了。父亲的部队又乘胜追击,在海南岛打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战役,便顺利地解放了海南。这时全国形势一片大好,全国大部分都已经是解放区的天下了,还剩下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有国民党的散兵败将在那里阴魂不散,这一切已无伤大雅了。当了师长的父亲,此时还是光棍一条,不少上级和战友就劝父亲:小石呀,该成个家了,全国都解放了。父亲也想:是该成个家了。可他以前一直没有这个机会。
海南岛刚刚解放,军区的文工团随后就赶到了,他们要用慰问演出的形式庆贺海南岛解放胜利。演出的条件是简陋的,但盛况是空前的,在天涯海角搭起了一个台子,台下是黑压压的部队,演出就开始了。母亲那时是名歌唱演员,说是歌唱演员有些言过其实,因为母亲这些人从没受过任何有关音乐方面的训练,参军后,边说边演,那时的歌曲也少,翻来覆去的就那么几首,很快母亲便学会了这些歌曲,唱歌的方法当然是合唱,和母亲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排成一排,站在台中,放声高唱就是了。严格地说,母亲当时唱那些歌不是唱出来的,而是喊出来的,因为那时没有任何音响设备,台下上万人,声音小了台下听不见,于是母亲这些女孩子便齐心协力地一起喊歌,喊完一次嗓子都哑了。
那天,母亲又站在天涯海角和众姐妹一起喊歌了,母亲那天喊得情真意切,真心实意。那天,父亲坐在最前排,咧着嘴高高兴兴地听母亲她们喊歌。父亲看得专注而又激动,他一方面被歌声打动,另一方面也被台上那些涂着红脸蛋的女孩子所吸引了。坐在父亲身旁的马军长就说:小石呀,看上谁了,你就说一声,这些女孩子可都是给你们这些光棍准备的。
马军长说的是实话,当年部队招兵一直从两个方面考虑,第一自然是为了部队需要,例如演出、医院这些特殊岗位,没有女人真不行,第二点自然也是很明显的,那就是部队光棍汉这么多,还有许多领导因为忙于打仗,而苦于没有个家庭,这样长期下去肯定不行,不利于稳定军心。所以说,母亲这些女孩子还要给部队的老光棍们当老婆。
父亲听了马军长的话,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嘿嘿地傻笑。马军长不高兴了,说:笑什么嘛,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父亲就抬起头,很认真地看了眼台上那些大同小异的女孩子们,他真的说不出,哪一个更好。马军长就又鼓励说:你指一个嘛,回头这事就包在我身上。父亲就说:那就最左边这一个吧。父亲无法选择,最左边的这一个,也就是最靠近父亲这一个,父亲就像抓牌,总要从最上边的抓起。马军长当即冲身边的警卫员说:你去告诉文工团长,演出之后,最左边这个留下来。警卫员得令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