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父母离婚记(第13/21页)
就在这时,母亲意外地和师兄重逢了。那年。母亲投奔延安的时候,他们一起共有五个人,两男三女。其中就有这位师兄。师兄比母亲高一届,在南方那座城市的医学院里,母亲并不熟悉师兄。是延安把他们的命运联系到了一起。那次,他们一行五人,辗转了两个多月,才到达了延安。他们在延安又共同生活了一年多。百团大战前夕,他们被编入了不同的医院,后来,他们就很少见面了。那时部队调动频繁,合合分分的是家常便饭,于是,母亲就和师兄失去联系。
这次师兄带着一些人来到母亲所在的医院来取经学习,他们就这样意外的重逢了。
母亲见到师兄的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师兄还是老样子,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脸上永远地挂着微笑,他显然也认出了母亲。直到他的手和母亲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母亲才知道,这不是梦。十几年前的种种经历又雷鸣闪电地涌到了母亲面前。
在投奔延安的路上,师兄这只手不知拉过她多少次,师兄的手是那么的温暖和有力。那时的师兄也总是面带微笑。不论他们是迷路,还是通过敌人的封锁区时,只要师兄的手拉住母亲的手,母亲觉得眼前的困难就什么都没有了。就是师兄这双奇特的手,一直把她带到延安。
在延安的一年多时间里,是母亲最快乐的日子。那时,他们这些投奔到延安来的青年被编在一个干训队里学习。师兄住的那孔窑洞,就在母亲窑洞的上面,母亲每天走出窑洞,一抬头,就能看到师兄正冲她点头微笑。她那时就连自己也说不清,只要一见到师兄的身影,她就快乐无比。
他们一起开过荒种过地,又一起学过纺织。延安的纺车,“吱吱呀呀”地响着,伴着他的歌声和欢笑。只要有师兄在,母亲就少不了欢笑。有时,母亲一天见不到师兄的身影,她的心里就会空空落落的,仿佛少了什么东西。
有许多傍晚,她和师兄顺着延河,背对着夕阳一起散步。他们谈着理想以及美好的共产主义社会。那时,夕阳在他们眼里无限美好,滔滔的河水,仿佛是他们涓涓流淌的话语。他们就这么走呀说呀,天色渐晚了,有了一丝一缕的凉气。师兄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了母亲的身上。母亲真实地感受到了师兄的体温,以及师兄的气味。后来,他们就往回走了,过一个土坝,师兄又伸出了他那温暖的手,牵着母亲走过土坝,一直走到母亲窑洞前。在微弱的光线里,师兄冲母亲温暖地笑笑,接过母亲还给他的衣服,冲母亲挥一挥手,一步步地向自己的窑洞走去。这一切,都成为了母亲遥远如梦境一样的回忆。
许多年过去了,偶尔,母亲仍能想起过去的每一个细节,仅仅是回忆而已。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命运。后来母亲的神经都麻木了,她不再去回忆。过去的一切,只能让她痛楚。
她还清晰地记得,她和父亲成婚那天,师兄一个人坐在一个土坝上,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她知道师兄想的是什么,在这之前,组织做她的思想工作,让她和父亲结婚,她曾把这一消息告诉了师兄。那时,师兄什么也没说,只冲她苦笑了一下,半晌师兄才说:有可能这也是革命的一部分。
那时,母亲就是怀着对革命的全部热情,才和父亲结婚的。母亲在许多年以后,仍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我真的是彻底把自己献给了革命。
那一次,师兄的卫生交流团,在母亲所在的医院住了三天。他们除了交流工作之外,他们还说了许多别的。
母亲从师兄那里了解到,师兄早已结婚生子了。师兄的爱人是人民教师,他们的孩子也已经十几岁了,也就是说,师兄已经有了一个温暖、幸福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