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同父异母(第17/20页)

大奎在这些年轻人面前显得高贵而又快乐,他向父亲介绍眼前这些孩子,大奎说:这是张哥家的老二。

大奎还说:这是李嫂家的老大。

大奎又说:这是老王家的二丫。

父亲不知道张家,也不知道李家,但他都知道这是老家乡亲的孩子,凭着这些,啥都没啥了。

然后父亲就频繁地四处打电话,归他管辖的有许多守备区,还有军分区,在那里当首长的都是父亲的老部下。

于是,父亲就在电话里说:小李呀,帮助解决几个兵吧,老家的子弟,去找你了。

父亲又说:小范么,老家的孩子,要当兵,帮助解决几个吧。

父亲就这样,安排了一批,又安排了一茬。在父亲的心里,这算不上搞特殊化,当兵光荣,要是没有战争年代那么多踊跃参军的年轻人,能打跑小日本?能把老蒋赶到台湾去吗?因此,父亲觉得有义务把老家的年轻人一批一茬地送到部队中,让他们扛枪保卫祖国。

父亲的态度直接影响了大奎的积极性,他乐此不疲地往返奔波于老家和军区之间,那样子,仿佛他自己是个运输大队长,把一批又一批年轻人运往部队。

有一次,他冲父亲得意地说:爹,公社书记都找俺了,他说,俺对家乡贡献大,还说让俺当生产队长哩。

大奎从来没当过什么干部,在他的眼里生产队长俨然是个很大的官了。

父亲望着大奎久久没有说话,后来他把一只手放在了大奎的肩上,大奎感受到了父亲那只手又热又沉,父亲说:大奎好好干,以后有啥困难就来找爹。

嗯哪!大奎高兴地应了。

不久,大奎果然当上了生产队长。

当上了生产队长的大奎,就更有责任和义务一次次往沈阳城里跑了。每次来,他都领受了许多任务,公社书记给他开了一张条子,上面写满了农村紧缺物资。大奎觉得责任重大,急如火星地来找父亲。

大奎带着一批一茬的乡下人,大呼小叫地来到家里,最不习惯最不能接受的还是晶和海。那时,林高中已经毕业,被父亲送到边防哨卡当兵去了。晶和海仍在读高中,他们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混乱的景象。一群一拨的乡下人,坐满了房间,他们有沙发不坐,却盘腿坐在地下,就像坐在田间地头。然后不停地抽烟,吐痰。烟是家乡的叶子烟,味道又臭又辣,他们围绕着父亲,父亲在他们的心中就是伟大的救星。

父亲说:当兵好。

他们说:保卫祖国。

父亲还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他们说:俺们都是你的孩子,你下命令吧。让俺们干啥就干啥。

父亲望着眼前,目光炯炯满怀希望的下一代,他是真心实意地高兴,他似乎看到了部队的未来。有这么多家乡的热血男儿踊跃当兵,还怕啥苏修和美帝!

父亲兴高采烈地为家乡的孩子们勾画美好的蓝图时,晶和海正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忍受着这种臭气熏天的煎熬,门虽说关上了,烟是挡不住的,一阵又一阵烟浪和哄笑,顽强地走进门缝,侵袭着他们娇嫩的神经。功课是无法复习了,书本散乱地扔在桌子上,他们把头扎在被子里,试图通过这种办法躲避臭气对他们的蒸染。

最让他们无法忍受的是吃饭,他们不想去吃饭,但父亲不让,一定要全家都坐在桌前陪着老家的乡亲,父亲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完美地表达他的高兴心情。

家乡的年轻人,尚没有走进部队这所大学校,他们还没有经历过革命的洗礼,有些举动还不那么文明得体。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说话,还不时地夹着菜往父母碗里放,也往晶和海的碗里放,有痰有鼻涕也不避人,站起来吐就是了。

母亲吃不下去了,晶和海也吃不下去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阵势,但他们又不好走,就在那里坐着,象征性地,味同嚼蜡地吃上几口,便借口说自己吃饱了。乡亲们不解,便劝:再吃些,咋就吃那一点点呢,还不如俺家的花猫吃的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