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同父异母(第14/20页)
三个孩子不说话,低垂着头。半晌海抬起头说:妈,我们没有他这个哥,你看他长得那个土样。
母亲打了海一掌道:别胡说八道。
晶说:我们不明白,爸咋只对他一个人好,平时爸连正眼看我们都懒得看。
母亲叹了口气,她在孩子面前真的无话可说了,她也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是这样,仿佛眼前的三个孩子不是父亲生的似的。
林似乎懂事一些,他马上就要高中毕业了,于是他说:父亲怪咱们没出息,等以后咱们大了做出大事来让父亲瞅瞅。
林说这话时已经很男子汉了,上唇的绒毛已经又浓又密了。
晶和海听了哥的话就用劲地点点头。
每天晚上,父亲和大奎总有说不完的话,父亲似乎是怕别人打扰,每次说话时,总是把客厅的门虚掩上,然后和大奎在烟薰火燎中说话。
先是林走出自己的房间,他动作很轻地在客厅前停了一会儿,他手里端了个杯子,样子似乎是要去加水,他就听见了大奎说:爹,等你岁数大了就回老家吧,俺孝敬你。
林就走了,轻手轻脚的。
不一会儿,晶出来了,她的样子似乎是要去厕所,她走出来,路过客厅门口时,也停下了步子,她听见父亲说:爹见了你,这几天高兴哇。
后来晶也走了,轻手轻脚的。
最后出来的是海,他似乎对客厅两个人的说话不感兴趣,在别的房间找一件什么东西,没找到,回自己房间时,路过客厅门口,他边学着哥和姐的样子,听了一会儿,他听见父亲说:老家好哇,落叶还要归根哩。
那些日子,林、晶、海说不清为什么,怎么在屋里也呆不踏实,他们频繁地走出自己的房间,不厌其烦地在客厅门前走一走,停一停。
后来他们就聚到母亲的房间里压低声音说话,其实他们不压低声音也没啥,他们说的都是学校里的一些事。母亲也说,说部队大院里最近发生的新鲜事。他们似乎从来也没说得这么投机、亲近过。
日子一天天就过去了。
父亲似乎也发现了三个孩子对待大奎的态度不够友好,有一天他当着大奎的面把三个孩子叫到客厅里,三个孩子低着头,不看父亲也不看大奎,只看自己的脚尖。
父亲的目光先是从大奎的脸上掠过,大奎一往情深地和父亲的目光对视了,然后父亲又找到了林,然后是晶和海,他看到的是他们的脑袋。父亲此时说话的口气是温存的,他说:你们都是俺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虽说你们不是一个娘生的,但在俺心里都是一样的。父亲说到这似乎动了感情,顿了顿又说:你们都要争气。以后要互相帮助。大奎就说:俺是老大,以后你们有用得着大哥的地方就说一声,大哥没别的本事,会种地,能吃苦。
说完他就冲弟弟妹妹们笑,没得到反应,便把一脸憨笑冲父亲绽放了。父亲背着手在空地上踱了两步,布置工作以的冲三个孩子说:大奎是你们哥,以后别像个哑巴似的,该叫哥就叫哥。
三个孩子仍不说话,仍旧看自己的脚尖。大奎说:叫不叫也没啥,都是一家人,心里有数就行了。
父亲挥挥手,三个孩子们鱼贯着离开客厅,离开了父亲眼前。
春节快到了,大奎呆不住了。他张罗着要回家了,他知道一大家子人还等他回家过年呢。
母亲想得很周到,到商店里买了不少吃的穿的。装了满满两提包让大奎带上。大奎就又感动了,他硬着喉头,一连叫了几声娘。
大奎走的那天,父亲专门派出了自己的专车去送大奎,车票早就买好了。父亲走到楼下送大奎,在屋里时,大奎向弟弟妹妹们已经道过别了,三个孩子似乎谁也没有走出屋门送一送的意思。还是母亲不由分说连拖带拽把他们弄到楼下,轿车已经开来了,就停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