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天人五衰 第二十六章(第3/9页)
阿透滴水不漏的管教还体现在令他们称本多为大老爷上面。偶有客人来访,都称赞说现今从未见过如此容貌端庄举止得体的女佣。在生活上阿透并不使本多有任何不便,又不断让其遭受屈辱。
吃罢早饭准备妥当,上学前必定去厢房看望绢江。此时绢江已梳妆完毕,身穿便服歪在檐廊躺椅上等他。眼下装病成了她一项新的表演。
在丑陋的疯女面前,阿透才能流露出坦诚甜蜜的温柔。
“早上好!心情还好吧?”阿透坐在檐廊问道。
“好好,托你的福……漂亮女子总是体弱多病,只能晨妆画得好一些,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说一声‘好好,托你的福’——不过,世界也仅仅这一瞬间才荡漾着虚幻的美,对吧?美就像沉甸甸的花朵摇来摆去,一闭眼就搭在眼皮上,是不是?我想这是我惟一能对你做出的回报。我嘛,非常感谢你。这个世上,惟独你一个温柔的男人,不等我开口就满足我的愿望。来这里以后天天都能见到你,所以我哪里也不用去了。只是,只要没你养父……”
“放心就是,他很快就呜呼哀哉。九月事件已处理妥当,往下保管一切顺利。等到明年,大概我就可以给你买钻石戒指了。”
“真叫人高兴,我就成天做钻石梦好了。今天还没有钻石,花也可以。今天的花就要院子里的白菊,可能折来?太好了。不是那里,盆里的。对对,就是那朵花瓣像绒丝一样下垂的大白菊!”
阿透毫不吝惜地折下一朵本多精心培育的白菊花,递给绢江。绢江如病美人似地倦慵慵地用指尖捏着花朵打转,嘴角漾出一丝稍纵即逝的微笑,尔后把菊花插在自家头上。
“那么,你快去吧,别误了上学。听课时也得时不时想想我哟!”说罢,摆手告别。
阿透走去车库,把引擎钥匙插进今春为庆祝上大学叫父亲买的八汽缸穆斯坦格赛车。既然轮船笨重而浪漫的装置能够那般威风凛凛地劈波斩浪留下航迹,那么八汽缸的穆斯坦格这敏锐而小巧的机构又何尝不能在芸芸众生中横冲直闯,像轮船激起千重雪浪那样碾压得血肉横飞呢!
然而这一切都被悄然控制住了,被安抚被压抑,被迫做出老实乖顺的样子。人们像观看刀刃的寒光向势不可挡的赛车投以赞叹的目光。但车本身则须忽闪着头部喷漆的柔光,强作笑容,以证明自己并非凶器。
而且,时速可达200公里的赛车,在清晨上班时拥挤不堪的本乡三丁目只能以40公里的时速行驶,这本身即是严重的自我亵渎。
九月三日事件。
这天,阿透和本多一清早就开始了不大不小的争吵。
夏日期间本多去箱根避暑,两人幸未得见。御殿场别墅失火烧毁以来,本多忌讳再拥有别墅,将御殿场烧后的地皮弃置不管,每年盛夏租住箱根一家旅馆来休养衰弱的躯体。阿透则更喜欢留在东京,和同学一起开车山南海北地游逛。及至九月二日晚本多回京两人久别重逢之时,阿透完全晒黑的脸上那对澄澈的眸子,显然燃起嗔恚的火焰。本多提心吊胆。
百日红怎么了?三日早上本多一进院子就不禁叫了起来。厢房前面一棵老百日红树被齐根砍倒。
整个夏天一直留在家里的,只有七月初入住这里的绢江。说起来让绢江跨进家门,也是额头受伤后本多愈发惧怕阿透而听之任之的结果。
听得叫声,阿透来到院子,左手拿着捅火棍。阿透的卧室是贵客接待室改建的,房间里留下全宅惟一的火炉,这捅火棍夏天也挂在炉旁钉子上。
阿透当然知道,只要手里提着这物件就足以使一度被打破额头的本多像狗一样胆战心惊。
“拿那玩艺儿想怎么着?这回我可要告诉警察!上次我是怕家丑外扬才忍气吞声。这回就没那么便宜,你可要当心点!”本多困兽犹斗,抖着肩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