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奔马 第三十八章(第4/6页)
“明白了吗,阿勋?并不是只有一死才算是能干,并不是只有粗暴地对待生命才算是忠义。诚惶诚恐,天皇陛下怜爱着每一位子民的性命哩。
“纵观‘5·15事件’以来的形势便可以看出,社会上对政治腐败深恶痛绝,而对这类事件则表示同情和赞赏。而且,你们又是这样年轻和纯粹,具备了被人们同情和赞赏的条件。倘若在此基础之上,在眼看就要实现理想的时候遭到逮捕,社会上便可以更加放心地为你们喝彩了。你们与其采取行动,倒不如在采取行动之前便遭受挫折,以便成为更大的英雄。这样一来,你们今后的活动就更容易开展,当真正的大规模维新运动到来之际,就能够成为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那时候,你们就可以光明磊落地去参加战斗了。我的预料并没有错。在你们被捕后,无论从减刑请愿书的数量上来看,还是从报纸的论调来看,社会上全都在褒扬你们。我的做法可没有错呀,阿勋!
“可以说,我仿效了故事中老狮子把自己可爱的孩子踢落到谷底去的做法。现在,你出色地从谷底爬了上来,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是吧,阿峰?”
“你爸爸说得对呀,阿勋。你现在真的变得了不起了。这都是因为你爸爸怀着老狮子般的父爱呀。你一定要感谢爸爸,他是因为疼爱你才这么做的呀。”
本多感到,饭沼得意扬扬说出的这番话的话音刚落,就立即被听话者沉默着的不快给冲垮了,恰似在海边挖掘砂穴,无论怎么尝试,终将被涌上来的潮水冲垮一样。事实上,当饭沼的话音还未落下,沉默的沙子便遮掩住了被阳光照耀得熠熠生辉的水面。本多先看看阿勋,又看了看佐和。阿勋挺着胸脯,低垂着脑袋,佐和则好像偷酒喝似的在自斟自饮。
本多不知道,饭沼是否从一开始就打算把下面的这些话全都说出来。不管怎么说,饭沼害怕沉默下来。
“好吧,上面所说的这些,都还在你能够理解的范围之内。可是阿勋,你要想成为大人,就必须知道更多更多的事情,就必须吞咽下妇人和孺子所不知晓的痛苦体验。在过去的这一年里,你的肉体通过了不如此则不能成为大人的关口,现在,则必须用你的心灵来通过这个关口。
“以前爸爸从未对你说起过,可你想过没有,靖献塾能够如此兴旺,是靠了谁的恩惠啊?”
“不知道。”
“说出他的名字,你或许会吓一大跳。不是别人,正是靠了新河男爵的恩惠呀。你也好,佐和也好,都决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塾生们。这可是塾里的最高机密啊。就连塾里的这些房子,其实也是新河男爵匿名给买下的。当然,我也作了种种努力来回报他的恩情。男爵并没有白白花费这笔钱,否则,在那场责难炒卖美元的风波中,他是不可能安然度过来的。”
本多又看了看阿勋的脸,那张脸却是异常冷淡,丝毫没有惊愕的神色。本多不禁感到毛骨悚然。饭沼不停顿地继续往下说道:
“同新河男爵的关系就是这样的。可在‘5·15事件’的前几天,男爵把我直接找了去。在这以前,每月的钱都是通过秘书悄悄送来的,这次男爵要亲自同我会面,是非常罕见的。
“男爵当时也没说钱数,就交给我一个装着巨款的钱包,说:‘这钱不是为我自己出的,明白告诉你吧,是为藏原武介出的钱。不过,像他那样的人,是不可能出钱来买自己性命的。而我则受到过藏原先生的诸多关照,所以并没有对他说,这么做完全出于我个人的意愿。请你用这笔钱来保证藏原的人身安全。如果这些钱不够还可以出,请你说出来。’于是,我就……”
“爸爸就接受了,对吧?”
“是的,我接受了,因为我被新河男爵关怀先辈的情意给打动了。后来,靖献塾便朝着繁荣、昌盛的方向长足地发展起来了,这你和佐和也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