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奔马 第十八章(第5/7页)

20个年轻人立即窃窃私语,开始动摇起来。于是阿勋提高嗓门说道:

“明白了吗?今天的集合没有任何意义,也没有任何目的,更没有什么事要请大家去干!”

阿勋说完后,大家的议论也停了下来。渗到薄暮中去的沉默,笼罩着这一群人。

忽然,一个少年愤怒地喊了起来。他是东北一位神官的儿子,名叫芹川。

“为什么要这样?被人这样耍弄,我不能忍受!离家时我已经和老爷子一起饮了离别之水①。平日里,老爷子对农村的现状非常愤怒,对我说,现在正是青年挺身而出的时候。收到电报后,老爷子什么也没说,就用水杯把我送出了门。假如知道我受了骗,老爷子一定会大发脾气的。”

“对!我们也都像芹川那样。”其他少年随声附和着。

“别信口胡说!我可不记得曾经答应过你们要干什么。你们只是根据电报上‘集合’这个词,发挥各自的想像来到了这里。你们说,除了时间和地点,电报上还写了什么?!”阿勋用平静的口吻说道。

“这是常识性的问题。在决定干大事的时候,怎么能写在电报上呢?应该事先约好明确的暗号,就不至于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了。”和阿勋同龄的第一高等学校的濑山说。这位原本就住在涩谷的第一高等学校的学生,到这里来并不需要花费多少工夫。

①长期离别或永别之际,交饮杯中之水,以作告别。

“你所说的‘这样的事’,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呢?只是回到了什么也没发生的状态而已,只是让大家意识到自己的想像大谬不然而已。”阿勋平静地反驳着。

暮色愈加浓了,彼此间已经渐渐分辨不出。大家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虫豸的声响占据了整个黑暗。

“现在该怎么办呢?”一个人可怜兮兮地嘟哝着。

“想回去的人就回去吧!”阿勋随声应道。

于是,一个穿白衬衣的人离开人群融入黑暗中,往正门走去。接着,又有两个人追赶着他渐渐远去。芹川没有离去,他抱头蹲在神社围墙的墙下。不久,传来了他的嘘唏之声。这嘘唏是一条清冷的白色溪流,宛若小小的银河一般悬在人们内心的阴影中。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芹川一面哭泣一面嘟哝着。

“大家为什么不回去?我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了,你们难道还不明白吗?”

阿勋喊叫起来,却没有任何回应的声音。显然,这次的沉默与刚才的沉默迥然不同,像是蹲伏在黑暗中的一头温暖的巨兽就要一跃而起。阿勋这才开始对这种沉默感到了明确的反应,那是一种灼热的、腥臭的、充血的、使脉搏跳动不已的反应。

“好吧!那么,现在剩下的各位,将不抱任何期待和希望,把生命孤注一掷地投入到也许会一事无成的事业中去喽?”

“是的!”一个庄严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着。

芹川站起身来,向阿勋跨上一步。周围已经很黑了,如果不是靠得很近,根本无法看清彼此的脸。芹川那被泪水濡湿了的眼睛在黑暗中逼了过来,他哽。因着用低沉、粗哑的声音说道:

“我也要留下来。无论到哪里,我都会默默地跟着大家走。”

“好吧!那就在神前宣誓吧!两拜两击掌。我先念誓言,大家一条条地跟着念。”

阿勋、井筒、相良以及留下的17人的击掌声,如同在黑暗的大海上,拍击着白木船帮一般,清亮而又整齐。阿勋领头朗诵道:

“一、我们学习神风连的纯粹精神,挺身而出,驱除邪神奸鬼!”

年轻的声音一齐随着朗诵道:

“一、我们学习神风连的纯粹精神,挺身而出,驱除邪神奸鬼!”

阿勋的声音碰撞在神社朦朦胧胧的白色门扉上,发出强烈而悠远的回声,听上去,像是从悲愤的胸腔里喷涌而出的青春的梦幻之雾。空中已是繁星点点。市内电车的声响在远处摇曳着。他接着往下朗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