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春雪 第三十七章(第3/5页)

……十月份,绫仓伯爵接到通知,纳彩仪式订于十二月举行。附带的女方礼品清单上写着:

一、西服布料五匹

二、清酒二桶

三、新鲜鲷鱼一盒

这彩礼清单的后两项没有问题,只是西服布料难以筹措,只好和松枝侯爵商量。松枝侯爵给五井物产的伦敦分店长发去一封很长的电报,让他们立即筹办英国最好的布料马上送回国内。

一天早晨,蓼科到聪子的房间叫她起床。聪子已经醒来,却脸色苍白,一见蓼科,立即起身,一把推开蓼科的手,跑到走廊上,快到厕所的地方,呕吐起来。但几乎没吐出什么东西,只是把睡衣的袖子濡湿一点。

蓼科陪着聪子回到房间,确认一遍紧闭的拉门外面确实没有人。

绫仓家的后院养着十几只鸡,报晓的鸣叫声每天都仿佛震破泛着灰白色曙光的拉门,揭开绫仓家的晨景。太阳升到半空以后,鸡还是鸣叫不停。聪子在鸡鸣声中,又躺在枕头上,满脸煞白,闭上眼睛。

蓼科附在她的耳边,低声说:

“小姐,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刚才吐脏的那件衣服就由我处理,千万不要交给仆人。以后的吃喝也由我安排,给您做一些可口的饭菜,绝对不会让仆人觉察出来。小姐您要多保重身体,今后最要紧的,是按照我说的去做。”

聪子微微点头,美丽的脸上流出一缕泪水。

蓼科满心喜悦。首先,除了蓼科以外,谁也没有发现聪子的第一次征兆。其次,这正是蓼科焦急渴望的事态。大概因为发生得这么快,她很自然地予以理解。这样一来,聪子便成了蓼科的人!

其实,对于蓼科来说,这个世界要比单纯的情感世界更得心应手。就像先前她最早发现聪子来月经而立刻加以指点一样,可以说,蓼科是一个善于处理带血腥味事件的干练的行家里手。对世间的一切漠不关心的伯爵夫人在聪子来月经两年以后才从蓼科嘴里知道此事。

蓼科每时每刻都细致人微地关注聪子身体的变化,自从那一天早晨聪子出现呕吐现象后,聪子脸上抹的白粉的情况、含带着来自远处的不愉快预感的眉宇、饮食嗜好的变化、举止中呈现的无精打采的阴郁心态……蓼科一一看在眼里,终于毫无犹豫地做出一个决断。

“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身体不好,我陪您出去散步。”

蓼科这么说,一般都是约定和清显见面的暗号,但今天还是阳光明亮的晌午,聪子大为惊讶,抬起询问的眼睛看着她。

与平时不同,蓼科的脸上充满不容分说的表情。她知道自己手里掌握着关系到国事的重大名誉问题。

她们打算从后门出去,一走到后院,便看见伯爵夫人把和服长袖的双手交叉在胸前,正无所事事地瞧着女仆喂鸡。来回走动的一群鸡的羽毛在秋日阳光下闪闪发光,晾晒场上的白色衣服在风中自豪地摆动。

蓼科在前面驱赶脚边的鸡,聪子跟在后面,对母亲稍微看了一眼,算是打招呼。鸡走动的时候,从蓬松的羽毛底下一次又一次固执地露出坚实的脚。聪子第一次对这种生物产生敌意。这是基于这种生物与自己的亲缘关系而产生的敌意,她认为这是一个不祥的感觉。几根从鸡身上掉落下来的羽毛在贴近地面的地方轻轻飘摇。蓼科对伯爵夫人说:

“我陪小姐出去散散步。”

“散步去啊?那就辛苦你了。”伯爵夫人回答。

眼看着女儿的喜事越来越近,伯爵夫人也不由得心神不定,而且对女儿越来越客气,像对待客人那样。这就是公卿家的规矩,女儿即将成为皇室成员,对她绝对不能有半句责怪之词。

两个人走到龙上町街里的小神社,花岗岩的墙上刻着“天祖神社”四个字。这个时候,秋祭活动也已经结束。她们走进小小的神社里,在垂挂着紫色帷幔的参拜殿前面低头参拜,然后聪子跟着蓼科走到不大的神乐堂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