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洛可的诅咒(第2/8页)

洛可长大成人。他有了一个新名字,用父亲的姓和领养他的渔夫的姓合并而成,这个新名不久在加加诺山区人的意识中是:洛可·斯科塔·马斯卡尔松。他的父亲是个无赖,靠小偷小摸过日子的盲流,而他则是个真正的盗贼。他只是到了可以为非作歹的年龄时才来到蒙特普西奥。他攻击在地里干活的农民。偷窃牲畜。暗杀在路上迷失方向的市民。他掠夺农庄,勒索渔夫和商人。好几名宪兵派出去追捕他,但是他们都被发现在大路边上,脑袋中了一枪,裤子剥下,或者像玩具娃娃似的挂在巴尔巴里的无花果树上。他这人粗暴贪婪。传说他有二十来个女人。当他的名声确立,在整个地区称王称霸以后,他像个正人君子回到蒙特普西奥,趾高气扬,面容坦然。这些街道在二十年中没有变化。蒙特普西奥的一切都好像是一成不变的。村子里还是一小堆栉比鳞次的房屋。长长的阶梯弯弯曲曲朝着海的方向下去。穿越这些纵横交错的小路简直有一千种走法。老人从港口到村子来来回回,在这些高耸的阶梯爬上爬下,慢得就像在阳光下偷懒的毛骡,而成群的孩子沿台阶顺势而下从不感到累。村子俯视着海,教堂的正立面朝着波涛。风与阳光年复一年把大理石台阶磨得光泽晶莹。洛可在村子的高处住了下来。他圈了一大块不易进入的土地,盖了一座美丽的寨子。洛可·斯科塔·马斯卡尔松成了殷实的富人。有人有时要求他让本村的人太平度日子,到周围地区去敲诈勒索别人,他总是这样回答他们:“闭嘴,无耻的人。我是你们的惩罚。”

就在那么一个冬季,他去找唐乔尔乔。他带了两个面目严峻的男人和一个目光畏怯的女人。男人带着手枪和马枪。洛可呼喊神父,当神父到了他面前,他要求给他举行婚礼。唐乔尔乔照办。在婚礼进行到中途,他问起那位少女的名字,洛可不好意思一笑,喃喃地向他说:“我不知道,神父。”神父张口结舌呆在那里,心想他别正在给一场诱拐主持神圣的婚礼,洛可又说:“她是个聋哑人。”

“没有姓?”唐乔尔乔还是问。

“那有什么关系,”洛可回答,“她立刻就是斯科塔·马斯卡尔松家的人了。”

神父还是继续进行仪式,心里却忐忑不安,他犯了什么重大的错误,面对天主是要负责的。但是他还是祝福这场结合,最后说出一句长长的“阿门”,好像牌桌上赌徒掷骰子时说:“全靠上帝保佑了。”

这小群人正要骑上马鞍消失时,唐乔尔乔鼓足勇气,喊住新郎。

“洛可,”他说,“跟我待一会儿。我有话对你说。”

静默了好一会儿。洛可向他的两名证婚人挥手,要他们带了他的妻子先走。唐乔尔乔现在恢复了神志和勇气。这位青年身上有些东西引动他的好奇,他觉得他能够跟他谈谈。这个强盗,使整个地区都闻风丧胆,对神父还保持一种宗教心情,狂野但是真诚。

“你和我都知道,”尚巴奈里神父开始说,“你是怎样生活的。全境内都流传你作案的故事。男人看到你吓得脸色发白,女人提起你的名字就画十字。你到哪里都引起恐惧。洛可,你为什么要让蒙特普西奥的人恐慌不安呢?”

“我是个疯子,神父。”年轻人回答说。

“疯子?”

“是的,一个可怜的私生的疯子。您比谁都清楚。我是一具尸体和一个老小姐生的。上帝嘲弄了我。”

“上帝不会嘲弄他的创造物,我的孩子。”

“神父,他要我生来走歪道。您不这样说因为您是神职人员,但是您是这样想的,像其他人一样。我是个疯子。是的,一头不该出生的牲畜。”

“你是聪明人。你可以选择其他方式得到人们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