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封蜡(第2/7页)
像一个想要扩充领地的主人,父亲努力让他那张巨大的桌子上容下那些外来的东西。有一阵,那儿出现了一台能一下子切开一百张纸的机器,还有几个装着白色果冻状液体的模架,你把一张白纸朝下贴在上面,然后就能取出模糊的、黏黏的、白兮兮的复制品,和原件正好完全颠倒。但父亲很快就厌倦了这些玩意儿,那张巨大的桌子又归于宁静。它恢复了它的古典风格,仿佛从未被那代表着灵感的杂乱的书页、烟头和被揉成纸球的“草图”所打扰。哦,天啊,我忘记了,那些切纸机,三四个黄杨木的,一个人造银的,还有最后一个黄色象牙的,都彻底散架了。
从十岁起我就对那些东西垂涎三尺,它们为了彰显和服务精神的荣耀而被发明,被统称为“案头摆件”。孩子们只喜欢他们能藏起来的东西。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有一个四门双层书架的左边部分(最终被法院拍卖)。上半部分的门是玻璃做的,下半部分是实心的漂亮的红木做的。当你把左下角的门往右打开时,门会碰到抽屉柜子的一面。并且,书柜几乎占了整个镶板墙,我会将自己关在一个由抽屉柜子、墙、只有左边的书架和它打开的门围起来的角落里。我坐在小脚凳上,凝望着面前的三个红木架子,上面陈列着我热爱的物品,从铺着奶油的纸到一小杯金粉。“跟她爹一个样。”茜多总会揶揄地对我父亲说。讽刺的是,虽然各种写作工具齐备,但我的父亲很少用笔写字。而茜多坐在一张老桌子前,旁边是那只打扰她的猫、一篮李子、一堆亚麻线,或者只放一部字典在膝盖上当作桌子,茜多真的在写东西。上百封令人着迷的书信即是明证。当纸用完而信还没有写完时,她会从家庭账簿上撕下一页,或在账单的背面写。
因此,她瞧不起我们毫无用处的圣坛。但是她并没有阻止我全心地照看我的桌子,装饰它来自娱自乐。当我告诉她说我的小房子对我来说太小时,她甚至表现出了焦虑……“太小了,是的,真的太小了。”她灰色的眼睛看着我,“十五岁了……我可爱的小猫咪要去哪里?她从角落里冲出去,就像一只寄居蟹长大了从壳里挣脱出来一样,她要去哪里?我把她从那个男人手里抢出来了。我禁止她在星期天晚上去‘指环’跳舞。她在逃走,我已经跟不上她了。她开始想要长裙子了,如果我给她一件,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到她长大成年了。如果我拒绝,每个人都会盯着她的儿童短裙看,盯着她充满女人味的腿看。十五岁,我怎么才能阻止她从十五岁长到十六岁、十七岁?”
在那段时间里,茜多有时会从那扇把我与世界隔离开来的红木短门上探出头来:“你在做什么?”她能清楚地看到我在做什么,但她并不理解。她观察到了一切——蜜蜂、毛虫、绣球花、冰草——但我没有给她解释。但至少她能看到我在那里,没有危险。她放任我的热忱。她给我漂亮的彩纸来包书,我还用金线来做书签。我的第一个笔架涂上了一层绿松石色的釉料,上面有一层云纹,那是从勒蒙文具店买来的。
有一天,妈妈给了我一小截封蜡,我认出那是我父亲桌上那个珍贵的绿封蜡。毫无疑问,我认为这礼物太贵重了,因此我并没有表现得欣喜若狂。我把密封蜡抓在手里,它渐渐暖和起来,散发出一股淡淡的、东方的香味。
“这是非常古老的密封蜡,”茜多告诉我,“你能看到,上面涂了一层金粉。在我们结婚之前你父亲就拥有它了,是他母亲给他的,他的母亲向他确认过这是拿破仑一世用过的蜡。但是你要记住,我的岳母总是谎话连篇,所以……”
“是他给我的,还是你自己拿的?”
茜多变得不耐烦了。每次当她感到要被迫撒谎并试图避免撒谎时,总会变得易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