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第2/3页)

“我刚才只是离开了一会儿。”“我刚刚在换山羊木桩的位置。”“我在追赶跑掉的奶牛。”

尽管生活如此艰辛,阿希尔还是坚持了二十五年多,只在音乐中寻求一点儿安慰。年轻时,当他第一次体验到乡村那种没有道德约束的平静的欢愉,那种来自茂密的草丛深处或熟睡的奶牛温暖的胁间的惬意时,他感到惊讶无比。巴黎和拉丁区也没有给他带来这么多隐秘和五花八门的情爱知识。这其中也不缺鲁莽的行为,至少几个女孩儿冒冒失失地造访他每周的诊疗时就是这样的。她们死皮赖脸地声称自从两个月前她们第一次来看病之后,就再也没有“被诊断过”。

“那好吧!”我哥在做完检查后这么说,“我给你开药方。”

他看着那带着愉悦而轻蔑表情的脸颊红润的女孩儿,写下了医生和药剂学家都同意的处方:“面包屑,每餐饭后服用两粒。”这个处方可以避免或者至少延缓女孩儿妈妈的注意。

某天,阿希尔经历了一次冒险——他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冒险,那会儿他还没有结婚。一个和他差不多高(他将近6英尺2英寸[1])的年轻姑娘,一手挎着篮子,一手拿着伞,走进他的诊室。他就像看着一尊活生生的年轻共和国的雕像一样看着她: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姑娘,身材高挑,眉毛低垂,容貌清秀,带着平静、严肃的表情。

“医生,”她严肃而镇定地说道,“我想我怀孕三个月了。”

“你感觉不舒服吗,夫人?”

“是小姐。我才十八岁。我觉得非常好。”

“好吧,那么,小姐,接下来的六个月里你应该也不需要我。”

“对不起,医生。我只是想确定一下。我不想犯下任何愚蠢的错误。你能帮我检查一下吗?”

她把裙子、披肩和棉质内衣褪下,落在脚踝上。她的身材结实丰盈,肌肤光滑细腻。我哥从未见过这么美的身体。他也明白,这个急切的自我审判的年轻女孩儿还是个处女。但是她强烈地不想再当一个处女,走的时候她完成了心愿。她昂着头,篮子挎在胳膊上,将打着结的羊毛披肩再次披在胸前。她后来只承认,当她在哈登路附近父亲的田里挖土豆时,常常看见那匹灰色母马和马车夫路过。她向他招手打招呼,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回来“复诊”过。但经常是我哥到她家田地里去。她看到他远远地走来,便放下锄头,低着腰,从一小片松树种植园的树枝下走过去。在这些几乎是悄悄的见面之后,一个美丽的孩子诞生了。我承认,即使是现在,看到那孩子的脸庞我也应该感到高兴。茜多曾只言片语地悄悄告诉过我,这也是她告诉我的诸多秘密之一。

“你知道那个在哈登路上的漂亮姑娘的孩子吗?”她说。

“是的。”

“她在每个人面前都把他夸耀一番。她自豪得发癫。她是个非同寻常的女孩儿。她是个人物。我见过她的孩子,只有一次。”

“那个孩子长啥样?”

她做了一个弄皱孩子头发的手势:

“当然很漂亮。那一头卷发、眼睛、嘴巴可真不错。”

她咳了一声,用双手推开她想象中长着卷发的脑袋。

“最重要的是那嘴巴!啊!我真是不能……我走了,要不然我真会把他抱走。”

然而,我们附近的一切并不像这温暖的田园生活一样简单:在松针铺成的摇篮里,默默不语的恋人不会在意秋天的雾气或小雨,因为灰色母马把毛毯借给了他们。

还有另一个情节,我至今还记着那个生动而又不那么感伤的场景。我们过去把它称为“比纳德先生的故事”。当然我把故事主角的名字改了,那是一位身强力壮、头发花白的父亲。四十八年前的一个傍晚,他骑着自行车来到我家,要我哥去他家看看他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