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欲的迷乱(第9/10页)

“……此刻和在我们死去的时辰。”

又过了半个小时;他请两位修士负责料理遗体。

他站在教堂的侧道上参加了院长的葬礼。仪式吸引很多人前来。他认出了站在第一排的主教,以及旁边靠在拐杖上的一位老者,老者行动不便却依然健硕,他不是别人,正是帕托洛梅·康帕努斯议事司铎,高龄赋予他一种气度和镇定。修士们戴着风帽,看上去全都一个样。弗朗索瓦·德·布尔手持香炉;他的确有一张天使的面孔。一位女圣人的光环或者衣服上的亮点,在翻新的祭坛壁画上闪闪发光。

新任院长是一个相当沉闷的人,但极其虔诚,据说管理有方。皮埃尔·德·哈梅尔为他的当选颇为卖力,有传闻说,新院长可能会采纳总务的建议,近期内下令关闭圣科姆济贫院,因为总务认为花费过大。也许,也因为有人风闻济贫院救治过平乱议会追捕的逃犯。然而,针对医生本人却并无丝毫微词。泽农也无所谓:他已经拿定主意,等院长的葬礼结束就一走了之。

这一次,他什么东西也不带走。他会将书留下,何况他已经很少翻阅这些书籍。至于他自己的手稿,它们没有珍贵到足以让他带在身边,留下来也不会招惹麻烦,不如任它们迟早有一天被送进修道院食堂的火炉。眼下正是热天,他决定扔掉长袍和冬天的衣服;在他最好的衣服外面,随便套上一件外套就足够了。他用布将工具随便包裹一下,跟一些稀罕且昂贵的药一起放在包里。最后时刻,他将那两支挂在马鞍上的老手枪也装进了包里。他只带走最必不可少的东西,然而每一个细节无不经过深思熟虑。他不缺钱:为了这趟旅行,泽农积攒下来修道院发给他的微薄津贴,除此之外,院长去世前几天,担任看护的老修士给他送来一个包裹,里面有从前他替汉取过钱的那只钱袋。院长后来似乎未曾动用过。

他起初的想法是搭乘格利特儿子的大车,一直坐到安特卫普,然后从那里再去泽兰或者盖尔德,这两个地区已经公开起来反抗王权。但是,如果他离开之后有人对他产生怀疑,最好不要让老妇人和她的车夫儿子受到任何牵连。他决定步行至海岸,然后在那里弄到一只船。

泽农离开前不久,最后一次跟西普里安交谈了几句,小伙子在配药室里哼唱着小曲。他那副欣欣然的样子激怒了泽农。

“我希望你们在服丧期间不会再去寻欢作乐吧”,他出其不意地说。

“西普里安已经不太将夜间聚会放在心上了”,年轻修士带着一副孩子气的神情说,他谈论自己的语气似乎在说别人。“他跟美人单独见面,而且在大白天。”

不用多问,他就解释说他在运河边发现了一个荒废的花园,他撬开铁栅栏,有时就在那里与伊德莱特相会。黑女仆藏在一堵墙后面放哨。

“你有没有想过要照顾一下美人?你的性命可能取决于产妇的唠叨。”

“天使们既不会怀孕,也不会生育”,西普里安的语气里有一种故作镇定,人们鹦鹉学舌时,往往会用这样的语气。

“啊!去你的吧,这套贝甘的语言”,医生气愤地说。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他同往常一样,跟管风琴师和他的老婆一起吃晚餐。吃完饭,管风琴师照例带他去听几只曲子,接下来的星期天他将在圣多纳西安教堂的大管风琴上演奏。封闭在音响管子里的空气,飘散在空荡荡的教堂中殿里,比任何人的声音更和谐,更有力。整整一夜,泽农最后一次躺在圣科姆济贫院单人间的床上,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弹奏一首罗朗·德·拉苏斯的经文歌,乐声与他关于未来的计划相交织。不必太早动身,日出时城门才会打开。他留了一张字条,解释说住在附近的一个朋友病倒了,要他赶紧前去,他很可能一个星期之内就会回来。总该为可能回来留一条后路。他小心翼翼地溜出圣科姆济贫院时,街上已经洒满夏日灰色的晨曦。正在打开店铺护窗板的糕饼师,是唯一一个看见他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