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欲的迷乱(第5/10页)

他坐在桌子前,在一本簿子的边缘胡乱画一些数字和符号,心里想自己撤退的路线格外脆弱。西普里安执意要让他成为一个知情人,甚至同谋。只要稍加审讯,他的真实姓名和身份就会几乎不可避免地暴露,因无神论被拘捕并不比因鸡奸罪被拘捕更轻松。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曾经给汉疗伤,还设法帮助他逃脱追捕,这件事情随时有可能让他作为反叛者被送上绞架。谨慎的做法是离开,而且越快越好。然而,他不可能在目前这个时刻离开院长的病床。

让-路易·德·贝尔莱蒙在慢慢死去,与人们对这种疾病一般进程的认识相一致。他已经骨瘦如柴,由于他从前体魄健壮,这种变化更加触目惊心。吞咽变得越来越困难,塞巴斯蒂安·戴乌斯请老格利特做了一些清淡的食物,比如酱汁和糖浆,她是按照从前在利格尔家的厨房里备受青睐的古老配方调制的。尽管病人努力想从中得到些许乐趣,却终究不过用嘴唇碰碰而已,泽农怀疑他一直在捱饿。院长已几乎完全失声;他只保留跟下属和医生进行最必要的交谈。其余时候,他就在床头的纸条上写下自己的愿望或命令,但是,正如有一次他向塞巴斯蒂安·戴乌斯指出的那样,已经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写或者说了。

医生要求人们尽量少向院长报告外面的事件,不愿意让他听到在布鲁塞尔甚为猖獗的平乱法庭犯下的暴行。然而消息似乎透过滤网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将近六月中旬,负责照料院长洗漱的见习修士正在跟塞巴斯蒂安·戴乌斯讨论上一次给院长洗麸皮浴的日期,这种沐浴可以清洁他的皮肤,似乎还能让他在一段时间里感到舒服一点。院长转头看着他们,面色灰暗,含混不清费力地说:

“那是六号,星期一,两位伯爵被处死的日子。”

几滴眼泪顺着他苍白的面颊无声地流下来。泽农后来听说,让-路易·德·贝尔莱蒙已故的妻子与拉莫拉尔是亲戚。几天后,院长托医生送一封慰问信给伯爵的遗孀巴伐利亚的萨宾娜,据说,忧虑和痛苦已将这位夫人推到死亡的边缘。塞巴斯蒂安·戴乌斯带着这封信准备交给信使,正在走廊上晃荡的皮埃尔·德·哈梅尔走到两人中间,他担心院长的不慎之举连累修道院。泽农轻蔑地将信递过去。总务看完信后还给他:信中除了向这位高贵的夫人表示吊唁,许诺祈祷,并无任何危险的内容。何况,国王的军官对萨宾娜夫人也敬重有加。

泽农对那件事情放心不下,思前想后,他相信为了避免最坏的情况发生,只需将弗洛里安修士打发到别处去翻修教堂。西普里安和见习修士们失去了领头人,想来不敢继续举行他们的夜间聚会,另一方面,叮嘱贝尔纳会的修女们对两位姑娘严加看管也并非不可能。调走弗洛里安取决于院长一人,泽农打定主意向院长略微透露一点情况,只要能让他立即采取措施就足矣。他等待某一天病人的情况稍好一点再说。

时机到了,七月初的一个下午,主教亲自前来探望院长。主教大人刚刚离开;让-路易·德·贝尔莱蒙身着修士服躺在床上,殷勤待客作出的努力仿佛让他暂时恢复了一点生机和体力。塞巴斯蒂安看见桌上有一只几乎没有动过的托盘。

“请您谢谢这位好心的妇人”,修士说,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虚弱。“的确,我几乎没有吃东西”,他用近乎愉快的声音补充道,“但是一位修士守斋戒并非坏事。”

“想必主教会同意院长破例”,医生同样用开玩笑的口吻说。

院长微微一笑。

“主教大人学识渊博,我也相信他心地善良,尽管我属于反对国王任命他的人之列,因为这一任命无视我们古老的习俗。我很乐意向他推荐了我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