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 10.死了一半(第4/6页)
奇怪呀!我心里想。荣子的母亲平时应该一直在那所大宅子里的,即使出去也应该有佣人在家。
怎么回事啊?我正这么想着,听筒里传来“咔嚓”的声音,佣人来接电话了。
我松了一口气。
“荣子不在吗?”我问。
佣人回答:“是啊,屋子里什么人也没有啊,夫人和荣子都不在。荣子今天一早就出去了,夫人本来应该在家的,但我刚才受差遣出去办些事情回来,夫人没在家,我正等她,心里也感到纳闷呢。”
她的嗓音里明显带着不安。
我对她说:我现在已经在塞班岛了,荣子如果回来的话,请一定转告荣子,让荣子打电话给我。我还把旅馆的电话号码告诉了她。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我振作精神走进等候办理入境手续的队列里。他们两人排在另一个队列里,已经快要办完手续。
我出关时,龙一郎和古清面对我这边站着,正和一个小个子女人说着话。我猜想大概是古清的夫人。她一头长长的黑发,穿着粉红色的衬衫。
龙一郎发现我,便举手向我招手。那女人也回过头来。这时,我真的大吃了一惊,不由停下了脚步。
她就是那天我和弟弟在高知度假时来按响内部互通电话、露出笑脸又消失的那个女人。
她眼睛细小,鼻子圆润,嘴唇也很丰润,整个身体蕴含着无法言传的清香,又好像始终朝着某一个遥远的地方微微地笑着。她有着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与那种因长期生活习惯不良而养成的美国佬似的洋味儿、指甲油的颜色以及浓妆的感觉截然不同,另有着一种与喝得烂醉的人或像后期的真由那样服药的人特有的感觉。
我也对她报以微笑。
她伸出右手说“你好”,嗓音温柔,低沉而有些沙哑,却有着一种奇异的深度。
我与她握手,说:“你好,要麻烦你了。”
不料,她惊呼道:“呀!……”
“怎么了?”古清惊诧地问。
“真是稀奇,真是难得,这样的人没有想到除了你之外还有。”她对古清说道。
“什么事这么稀奇?”我问。
我当然会问。
“你这人已经死了一半啦。”她笑嘻嘻地说道。
我的脸勃然变色。
龙一郎流露出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
古清连连对我说“对不起”。
“这不是坏事啊。”她温和地为自己争辩。
我心想:是吗?这会是好事吗?
“因为有一次你死了一半,所以你剩下的功能就全都发挥了作用。是脱胎换骨了呀。练瑜伽的人要花一辈子才能修炼成功,这是很稀奇的事情啊。”她拼命地向我解释着。
古清开车送我们到投宿的旅馆。古清再三邀请我们住到他的家里,但因为住久了会很拘束,所以我们在他家附近订了一家比较便宜的旅馆,在离闹市区加拉潘北去不远的一个叫“苏苏卑”的地方。
南国的天空明晃晃的,暖暖的风儿摇撼着热带丛林。从机场出去的道路上除了一望无际的热带丛林,一无所有。
我茫然地眺望着,忽然发现自己处在身心两方面都非常古怪的状态里。
那正是开始蜕变的感觉。
胸口闷得难受,就连弥漫在四周的空气都凝重得像是有着滚动和起伏,景色显得有些扭曲,就好像隔着一层水壶烧开后喷发出来的水蒸气一样,天空、树木、地面都在摇晃。
我怀疑是晕车了。做了几次深呼吸,但依然没有改变。我仿佛觉得自己的肉体和精神的轮廓在变得越来越淡薄,然而随之而来的压迫感有说不出的沉重和黑暗。
一路上我感觉很纳闷,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不久,汽车驶进苏苏卑的市区,那种感觉霍然消失。
因此,我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然而,那种感觉仅仅是我最初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