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任务(第3/4页)

他的勺子碰碰克鲁索的嘴,芝麻开门了。

“好,洛沙,很好,”艾德喃喃地说,“咱们这样子就能行。”

去洗碗间的时候,艾德感觉自己又有了力气,他几乎感到心满意足。他把杯子里剩下的糊糊冲掉,然后盛满水。他把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放进杯子里,感受着水流。小弟,你在做什么,睡着还是醒着?[1]他转了两三次身,转过去看那个敞开着的传菜升降机,那里面依然还有一汪水。他再回账房的时候,克鲁索似乎又恢复了神志。他的头斜靠在枕头上,左边的眼皮开始颤动。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眼皮停了两秒钟,在半中间。

“你受伤了吗,艾德?”他去抓艾德那只受伤的手。

高烧像个面具一样在他脸上闪闪发亮。几个小时前他想把艾德的头塞进下水道时的那种愤恨荡然无存。

“这是你的了,艾德。”他把照片塞给他,照片已经折得皱巴巴的,被汗水,也或者是爱丝蕾邦弄得斑斑点点。

“不,洛沙,你现在应该把她留在身边,我的意思是说……”

“拿回去。她会照顾你。咱们就说,到下一次分配日的时候。”

那张照片已经成了一张碎纸片,但只要那个温柔的笑容还能够看得出来,这就是张珍贵的碎纸片。我们自己的小死者,艾德心想。

“咱们就把她放在这儿吧,放在床边,我的意思是说,给咱们俩。”

克鲁索脸上的表情变了。艾德赶紧去抓,但是现在克鲁索不松手了,他紧紧抓着那张照片,看着艾德的眼睛。

“她在外面的什么地方,艾德。你可以用我的望远镜。你可以利用那些灯光确定方向。记着那个绿色的光。如果哪天我不在这儿了,一段时间,那么——就由你来负责,答应我。答应,现在!”

就好像在这一刻电路突然断了,克鲁索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我答应。”艾德喃喃地说。

他把照片放回椅子上。蜡滴,汗水,被折得零零碎碎的脸。他很心疼。

随便来个人,随便什么帮助。艾德看看表,小声骂了起来。会有什么样的可能性呢?来度假的医生?从十一月初开始,这个岛就像是被风扫过一样空空荡荡。当然,某个地方会有个医生坐在自己的膳宿公寓里,边切着混合谷物面包边心满意足地静静听着大海的波涛声。福斯坎普那个可笑的医疗点能提供的帮助不会比克龙巴赫的急救箱更多,卑尔根的医院离得也太远了。

他从克龙巴赫的办公桌里抽出那个长途电话簿。

艾德不习惯打电话。他们家从来没有过电话。对着仪器说话,看不见对面的人,这让他觉得很不自然,有些造作,几乎有些病态。艾德想起自己第一次打电话的事,小时候,在村里的消费合作社门市部。合作社的那个女工作人员从放着玻璃糖果罐的柜台上把听筒伸过来贴在他耳朵上。听到母亲的声音,他好像被打了一拳似的,他能感觉到她,在耳朵里,但是她人又不在。他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尽管店里的所有人都在鼓励他说话。一个字也没有。

长途电话簿(1986年版)脏兮兮的黄色封皮上有很多虚线,不难看出,这是想用几何的方法表示那些长途电话。虚构的图景,上面的那些结点上蹲着小小的电话机,就像蜘蛛网上的蜘蛛。一个大一些的动物,从外形看像个拨号盘,已经被困在那里了。突出在所有这些东西之上的,是用整块石料雕凿成的一个漆黑的听筒,正仰面朝后倒下去,它就像个少见的神像或者神祇,笼罩了半个电话网,并且就要拉着所有的一切跟着自己一起坠向深渊。

第一页上列举的是“警告信号”。核威胁警报,空袭警报,化学威胁警报,解除警报。之后一页的各种规定艾德只是很快地扫了一眼,然后是“使用说明”。“为了双方的利益,并达到更好的通话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