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短工(第2/2页)

“你起来!往尼尼微大城去……”[1]佩索阿又开腔说道。

艾德站起身。他蹲下,歪着头。他跪到角落里,屏住呼吸,仔细地听。那声音来自四面八方。他试探着把一只耳朵贴到收银台的铸铁上,然后贴到吧台上,啤酒冷却机没有动静。他急匆匆地在房子里跑了一圈,但是那声音既不在楼上也不在楼下,它在动,它不在任何地方。

那就坐下,屏气凝神。

他的目光落在收据簿上。那是他写的?

是的。

不是。

洋葱。

他拿起小尖刀削皮,手腕僵硬。我需要一把梯子,艾德想。他想要试着修理一下维奥拉,但却没办法写下梯子这个词。

那是一种震颤、闷闷的咔嗒声,然后又是一下叹气声,也许是咯咯的笑声,但是声音非常小,而且在移动。

艾德把早餐推到一边,把耳朵贴到桌子上,胳膊长长地伸着。他努力保持平静,那样子看上去就像刚刚被枪毙的人一样。照片下面的标题:最后一个短工。他听到的是哗哗声,平常的那个哗哗声,这声音一直都在,在他身体里,在那些东西里。他听见自己的头发发出柔软的沙沙声。贴在耳朵上的木头凉冰冰的。他听见自己的血流声,心跳声,那声音正在安抚他:只不过是你那颗跌跌撞撞的老心脏,艾德心想。也许我跟克劳斯纳在一夜之间合二为一了,披哩扑咙。他差点笑出声来。

他现在要活动活动。他把餐具拿进洗碗间,努力回忆克鲁索关于写作的那番话。“实际上你非常想沉进去,潜在里面,但是现在只要手在里面打转就已经足够了……”他打开水,已经很热了(好炉子)。他呆看着水柱下的盘子,感到自己也很有兴趣把耳朵贴到湿漉漉的水池边上去。他草草地想了想自己看到的是什么——可能看到了什么,在他背后,在架子那里。

迟了。


[1] 出自《圣经·约拿书》。尼尼微为古代亚述帝国的重镇之一,位于底格里斯河东岸,在今伊拉克北部城市摩苏尔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