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特(第2/2页)
他们说笑了几句。艾德是第一次这样说话,他找到了表达自己钦佩之情的话,丝毫不打折扣,一点没有不好意思。他承认自己对克鲁索的崇拜,并且从格里特那里得到了回应。或者他自己就是那个回应。格里特比他更把他自己当回事——作为克劳斯纳的洗碗工。从格里特这儿,他明白了自己的角色:他是克鲁索那艘传奇般的方舟上的一员,他收容了格里特。对格里特来说,艾德就是一个证明,一个例子,只要愿意,就能从他身上看到自由是什么模样。
格里特告诉他老师在海滩上都跟他们讲了些什么。艾德觉得自己就像很久没有看到过自己的朋友了,而朋友现在仿佛跟格里特一起进了房间,站在他的老位子上,靠近床头的地方……
“他说,我们,我说的是我们在这儿的人,”(她摸摸他的胸膛,可能也摸了摸自己的某个地方)“组成了最小的细胞,这是第一个,但有时也是唯一的可能性,至少在开始时是这样,直接组成共同体的可能性,用它来替代各种扭曲的关系。他说,自由其实一直就存在,在我们的内心中,就像深藏的遗产。他说,如今想要找到这个遗产特别困难,对人的要求基本上已经过高,但在这个岛上是可能的,在这个海边,只要无所畏惧,就能感受到它内心最深处的跳动……”
她不停地说。
是他让她说的。
没有人开灯。
顿悟的人不需要灯,只有那些还在黑暗中的人才需要。
她能不能把说过的话再说一遍?她毫不犹豫地照办了,仿佛这是又一个珍贵的,接受教育的机会。
突然,一切之间都有了联系,艾德开始理解洛沙了。先是肩膀,然后是臀部。他把她稍稍推向一侧,动作轻柔,然后便非常使劲用力,非常坚决。她现在脸朝下趴着。他抓着她的腰,像握着一个花瓶。他等着,仔细听着。他闭上眼睛,用自己的身体盖住她的。他已经进入她的身体时,她还在说话。他就像是在学着她说话一样,用她的声调,用她的话。
“请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好,”格里特小声说,“好。”
等到陌生、但又熟悉到不可思议的格里特只剩深沉的熟睡的呼吸声时(她的胳膊交叉着抱在胸前),艾德摸索着来到地下室,坐在炉子前自己的位子上。他慢慢地拧开炉膛的盖儿,看着里面剩下的灰烬。炉渣,泥土,呈现复杂几何形状的炭灰。中间有一堆蓝灰色的东西,全是生了锈的钉子或者铆钉,其中一部分是手工铸造的,这些全都从浮木中给烧了出来,船舶的残骸,本来应该驶向某个地方的船,结果可能是碰上了战争或者风暴……他的脸热了,眼皮耷拉下来,敞开的炉子散发的热气一直穿透到眼窝的最深处。在一个玻璃般清澈、永远不会再出现的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了解了这个国家所有人的命运。这些命运的种类是有限的,五种或六种命运,其中包括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