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萨莉(第24/25页)
他们度过最后一个晚上时,当时他们坐在一间餐馆里,埃德加·托德向他郑重保证过这间是洛杉矶最好的。她挑拣她那份皇家蟹肉时,显得闷闷不乐。“这有点蠢,不是吗?”她说。“在你的飞机反正再过几个钟头就要起飞时,却要花这么多钱?”
“我没觉得蠢,我觉得也许挺好的。”他也想到在这种时候,F. S. 菲茨杰拉德大概也会做这种事情,但是这句话他没说。他努力了好多年不让任何人知道他对菲茨杰拉德着迷到了什么程度,不过有一次,纽约有个女孩又是逗乐、又是取笑地一再追问,让他无所掩藏,她得知了这一点。
“嗯,好吧,”萨莉说,“我们会坐在这儿,一起优雅,说话风趣,悲伤,每个人抽四十五支烟。”可是她的讽刺并没有说服力,因为那天下午在办公室跟他见面时,她穿的是件看着挺贵的新的蓝色连衣裙,他敢说她之所以买那件衣服,本来也是希望会给领到这种地方。
“我不会忘记你这条裙子,”他告诉她,“我觉得差不多是我所见过的最漂亮的。”
“谢谢你,”她说。“我挺高兴有这套衣服,也许能帮我捕获下一个跌跌撞撞闯进电影国度的冒牌菲茨杰拉德。”
开车送她回比弗利山庄的家里时,他大着胆子看了两三眼她的脸,高兴地发现是平静的,若有所思。
“想一想我就觉得,我一直过着无所事事、没有目标的生活。”过了一会儿她说,“费了挺大劲儿上了大学,却一直没用上,从来没做过什么让我感到骄傲或者甚至乐在其中的事情,甚至在有机会收养一个孩子时也没有去收养。”
在万家灯火的城市中又开了几英里后,她向他凑过来,两只手都伸过来摸他的胳膊。“杰克?”她羞涩地说,“那并不单单是开玩笑,对吗?关于我们会怎么写很多信给对方,有时候在电话上聊聊?”
“噢,萨莉,我干吗要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他把她送到通往游泳池露台的那几级和缓的台阶前,他们下了车道别,一起坐在较低的一级台阶上,像小孩子一样不自然地接吻。
“嗯,好吧,”她说。“再见。你知道有件事情有多滑稽吗?我们事实上一直在告别,从我第一次跟你一起出去时就开始了。因为我是说我们一直都明白没有多少时间,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件告别之类的事,对吗?”
“我想是这样。不管怎么样,听着:保重,宝贝。”
他们尴尬地很快站起身,他看着她往露台上去——一个高个子、动作轻快敏捷、奇怪地长着灰色头发的女孩,穿的是他所见过的最漂亮的连衣裙。
他刚刚开始走回汽车那边,就听到她在喊:“杰克!杰克!”
她脚步清脆地又走下台阶,扑进他怀里。“哦,等一下。”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听着,我忘了跟你说件事。你知道那件厚厚的毛衣吗?整个夏天都在给基克尔织的那件?嗯,那是个谎话——我很肯定我只跟你说过这一句谎话。那件毛衣从来不是给基克尔织的,而是给你的。我根据从你那儿找到的唯一一件破旧的毛衣量了尺寸,整个计划是在你走之前织好,只不过现在太晚了。可是我会织完的,杰克,我发誓。我每天都会织,然后寄给你,好吗?”
他用了似乎是全部力气抱着她,感觉到她在颤抖,然后贴着她的头发说他会非常、非常高兴收到。
“哦,要命,我希望会合身,”她说。“穿上——健康地穿上,好吗?”
她脚步匆忙地又往门口走去,到了那里,她转身挥手,一边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很快地抹了一边眼睛又抹另一边。
他一直站在那里看,直到她进去,直到一个又一个房间高高的窗户突然向黑暗中投出光线。然后更多电灯亮起来,一个接一个房间,那是萨莉在冒险深入这座她一直很喜欢而且大概会一直很喜欢下去的房子,现在第一次至少有一小段时间,这里全是她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