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萨莉(第10/25页)
“是啊,嗯,挺好的,”杰克说。“这个故事挺好。”
“然后,”萨莉又说,“然后他告诉我:‘哦,我一直知道这样在做假。我知道在吉尔家整个那一套都是做假。可是我经常对自己说,拉尔夫,如果你是个假货,还不如当个真正的假货呢。’那不算可爱吗?我是说那套做法本身又笨拙又滑稽,那不算可爱吗?”
“是啊,当然是。”
但是那天夜里晚些时候,萨莉睡着了,他躺在那里睡不着,听着海滩上一波波海浪汹涌而来,撞击,发出轰轰隆隆、嘶嘶作响的声音,他纳闷希拉·格拉厄姆是否也说过谁是个“很讨人喜欢的人”。嗯,也许吧,也许她用过她那个时代不管什么、在好莱坞流行过的行内话,菲茨杰拉德大概根本不介意。他知道她绝对不会成为泽尔达[10],他也由此知道自己爱她,每天为了她,他不让自己垮掉,极想喝酒,但是忍住了,把仅剩的一点点精力投入到《最后一个大亨》速写式的开头几章。仅仅因为有她在身边,他必须谦卑地心怀感激。
有好几个星期,他们像结了婚的两口子一样待在家里。除了她去上班的那几个钟头,他们都待在他的住处。他们在海滩上一走就是很久,在海滨找到新地方,累了可以去喝一杯。他们一聊就是几个钟头——“你永远不会让我感到厌烦,”她说,让他感觉自己的肺功能比以前好几年都更好——他发现自己写剧本的进度也快了许多。晚饭后,他从稿子上抬起眼睛时,可以看到她在灯光下蜷坐在塑料沙发上织毛衣——她在为了基克尔的生日织一件厚厚的毛衣——那幅景象,每次都让他愉快地感觉生活有条有理,自己心境平和。
但是好景不长。夏天过到一半时,有天傍晚,他吃惊地发现她在认真而悲伤地看着他,眼睛明亮。
“怎么了?”
“我没法再在这里待了,杰克,就是这样。我是说真的。已经发展到我绝对受不了这个地方。这里又窄又暗又潮——要命,不是潮,而是湿。”
“这个房间一直都是干的,”他不服气地说,“而且白天一直光亮,有时候亮得我要——”
“好吧,可是这个房间只有差不多五平方英尺大。”她说着站起来强调自己的语气,“其他全是一座腐烂的老坟墓。你知道今天早上我在洗澡间发现了什么吗?我发现了一只可怕的白色、透明的小虫子,可以说像是蜗牛,只是根本没有壳,我在上面踩了差不多四次,才发现我他妈在干吗。要命!”她浑身颤抖了一下,在她用双臂抱紧自己的身体时,她在编织的那一团边缘不齐的灰色东西掉到地上。杰克由此想到在纽约,他的女儿在另外一间恶心人的洗澡间里的那件事。
“还有卧室!”萨莉说,“床垫差不多有上百年了,到处酸酸的,散发着霉味。不管我把衣服挂到哪儿,第二天早上穿的时候,都会黏乎乎的。所以我受够了,杰克,没别的。我再也不要上班穿着湿衣服,整天得扭来扭去,抓痒,就这么决定了。”
她说完后,就忙着把她的东西收拾到一起,往那个墨西哥手提袋和一个小衣箱里装,看样子,显然她甚至那天晚上都不准备在那儿过夜。杰克坐在那里咬着嘴唇,尽量考虑要说点什么;后来他站了起来,因为那样似乎比坐着要好。
“我要回去了,杰克,”她说,“很欢迎你跟我一起去,事实上,我很乐意你去,可是那完全取决于你。”
他没用多久就想好了主意。他跟她略微辩了两句,假装生气,那是看在自己迅速变弱的自尊心份上,但是过了不到半个钟头,他就紧张地开着车,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的车尾灯。他甚至把他所写的剧本捆好带上,还带了些白纸及铅笔,因为她跟他保证过吉尔家有很多干净而且配置完善的大房间,他可以在里面完全不受打扰地工作一整天,如果他可能决定想那么做的话。“我是说真的,我们剩下在一起的时间去我那儿过不是更好?”她说,“好了,你知道那样更好。我们到底还剩下多少时间?七个星期还是多少?六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