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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盘顶在胸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驾驶席上的幸次不见了踪影。另一边的敬太则是头朝下,脚朝上。

他的意识中断了片刻,眼前一片漆黑。回过神来才发现,卡车停住了,而自己在拼命咳嗽。

他是被尾气呛到了。另一辆车的消音器就在侧翻的卡车前方。

顺一拼命解开安全带,从挡风玻璃的破口爬了出去。他不觉得身上哪儿疼,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脚,也没发现伤口,于是起身看了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幕令人难以置信的光景。一辆土方车摔得底朝天,还着火了。浑身是血的司机从压瘪的车里滚了出来,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在路肩上高声哭喊。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回头望去,只见那焚烧炉滚落在国道的正中央。

顺一顿时大惊失色,长叹一声。一种难以形容的滋味涌上心头。他心想:这下死定了。要不了多久,警方就会来这里调查,发现一条铁证——车祸现场有几个企图搬运焚烧炉的男人。

他伸手摸了摸头,发现棒球帽还在,便用力往下拉了拉。

他瞥见路肩上躺着一个男人——是幸次。坐在驾驶席上的他竟被甩到了那里。他死了吗?死了最好。

敬太还在车里。伸长脖子一看,他闭着眼睛瘫倒在车座上。顺一心想:“他看着倒像是还活着……”就像自己不过是事件的旁观者。

“喂,车里还有人!”

几个碰巧路过的男人下车喊道。他们试图救出卡车里的敬太。别处也有热心市民忙着救人。

怎么办?现场并没有人关注毫发无伤的顺一。

顺一撒腿就跑。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跑回那片空地,找到他自己的车,然后再用手机打电话报警。就说薮田兄弟杀了一个市民运动家,还企图用焚烧炉把尸体处理掉。他是目击证人,无奈薮田兄弟拿他家人的性命相要挟,吓得他迟迟不敢报警,直到现在才下定决心。

他踩着地上的积雪,拼命奔跑,可惜平时缺乏运动,没跑几步便已气喘吁吁。“呼……呼……”沉重的呼吸声震撼着鼓膜。他好像还产生了一种类似耳鸣的感觉。除了呼吸声,其他声音到了耳朵里都是闷闷的,听不分明。

这时,他听见了警车的警笛声。警局就在不远处,所以警车立刻出动了。紧随其后的还有爆炸声。回头望去,那辆土方车上的火烧得更旺了。

顺一不为所动,继续沿着坡道奔跑。他想出的那套说辞可能会有不少漏洞。要是敬太捡回了一条命,两人的证词一定会相互矛盾。到时候,他还能坚持到底吗?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半个月里做出的判断都是错的。好比现在,也许留在车祸现场,老实交代一切才是上策。

可是他来不及回头了,因为他已经跑了起来。

国道边的人行道上并没有行人。也许是因为天气寒冷、天色阴沉的关系,平时五彩缤纷的招牌,在顺一眼里都成了灰蒙蒙的一片,那仿佛就是这座小城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