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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过得怎么样啊?”友则跪坐在被炉前问道。
“还能怎么样,就这样呗。”佐藤说话时没有看友则的眼睛。她都懒得拉几句家常。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上次我建议您找孩子的父亲要一下抚养费,您联系过他们没有?您是有这个权利的。”
“你们帮我去要呗。我再也不想跟他们说话了。”
“这些事必须您自己出面去谈。您应该能联系上他们吧?”
“他们会打我的。要是我死在他们手上,谁来负这个责任!”
佐藤突然瞪了友则一眼。根据之前的访谈得知,在她申请低保时,第一任丈夫居无定所,原本是当酒保的。第二任丈夫则是无业游民。
“您的两位前夫现在都找到工作了吧?”
“不知道。”
“爷爷奶奶没提出要见见孙子吗?”
“不知道,我也没见过他们。”
沉默笼罩了房间。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能不能让娘家帮帮忙?”这个问题,友则已经和佐藤讨论过许多次了。而佐藤给出的回答永远都是“我娘家也没有收入”。她的父母貌似也离婚了,父亲杳无音讯。她母亲肯定在为女儿每月能白拿二十几万的低保窃喜,让她千万不要放跑了这条大鱼。真是想象不到一个人究竟可以厚脸皮到什么地步。
友则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寻找有男人生活在这里的痕迹。但就算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只要佐藤装傻,那他也没办法。
衣服丢得到处都是,满屋积着的灰尘也无人清扫。可见佐藤平时根本不做卫生。但友则分明看见电视旁边放着一个LV的手提包。
“佐藤女士,那包是哪儿来的?资产申报表上没有写啊……”
“跟朋友借的。”
佐藤表情一变,红着脸回答。她显然在撒谎,但友则没有追问。
她撩起褐色的头发,光滑的皮肤仿佛刚捣好的年糕,一股甜香扑鼻而来。这么不像样的女人,也有青春可以挥霍。
“您每天都干些什么?”
“带孩子啊。”
“那不如把孩子们的外婆请来,让她帮着带。这样您就能出去工作了。”
“我妈妈有自己的家要管,来不了。”
这件事友则也有所耳闻。她妈妈貌似有个情人。母女俩在男女关系方面都很复杂。
“您要知道,普通人赚二十三万要费好大的功夫呢。而且您每个月拿的都是纳税人的钱。低保只能用来救急,您可别以为今后能一直拿下去。”
友则盯着她的脸,强调问题的严重性。佐藤低着头,鼓起腮帮子,像个挨训的小孩似的。
“总之,请您尽快找一份工作。至于托儿所,我会帮您一起找。有些托儿所是有晚托班的。还有,请您务必在一周之内提交‘抚养义务人情况说明’,否则我就要请您写退保申请了。”
这时,隔壁房间传出了孩子的哭声。小姑娘跑过来对母亲说:“翔太他……翔太他……”
佐藤走到隔壁,拽着哇哇大哭的男孩回来,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都怪你,说哭就哭,害得妈妈都没法出去工作了!”
友则起身劝道:“呃……佐藤女士,不是孩子的错,哭是孩子的天性……”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又没车,没车怎么去上班啊!”
佐藤态度大变,把矛头指向了友则。她每次都是这个模式。先闹别扭,再发一通脾气,根本没法心平气和地和她谈话。
这个二十二岁的女人满脸通红,嘴唇瑟瑟发抖。友则看着她想,她怕是也没有什么未来可言了,不禁产生了一丝怜悯。她的人生大富翁游戏已经走完了。被派到现在这个部门后,“人”成了友则最痛恨的东西。光是听到那些以知性为卖点的女明星说“我爱着人们”,他就会火冒三丈。
再说下去也是徒劳。友则决定留下一张列着待办事项的便条,尽快走人。临走前,他再次强调:“再给您最后一个星期。这次可不会宽限了。”背后传来幼童号啕大哭的声音。“可千万别打人啊……”友则一边祈祷,一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