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7/12页)
“昂丁,就算你早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还不就是唆几句,劝我把他们留下来嘛。既然他们公然偷盗,而且整个宅子都乱了套,我就做了我认为最该做的事。”
“如果他们偷东西,我是不会劝你什么的。这种事我不会原谅。”
“他们偷了,我让他们走了,就这么回事。”
儿子看着瓦莱里安嚼着一片火腿,觉得自己嘴唇发干。瓦莱里安那硬币头像式的侧脸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对口中的味道很是赞赏,尽管他能够在翻手之间解雇那些用蔗糖和可可使他得以享受晚年豪华生活的人,尽管他拿到蔗糖和可可几乎没花什么钱,仿佛砍甘蔗、摘可可豆不过是儿戏,不值分文;但是他把这些原料做成了糖果——发明糖果才真是孩子的把戏。他把糖果卖给别的孩子,赚下大笔财富,才搬到出产蔗糖的热带丛林的附近而非中间,又使用更多的劳力盖起一座宫殿,然后雇用他们干更多他干不了的活儿,再根据某种甚至会激怒撒旦的价值衡量标准付他们工资,而当那些人想要一点他想要的东西,为他们的圣诞节要几个苹果,而且真的拿了,他就在翻手之间解雇了他们,因为他们是贼,而没人比他更了解贼和偷盗这种行为,他很可能认为自己是个守法的公民,他们都认为自己是,总这么认为,因为他们连野兽的尊严都没有,野兽都不会在它们排泄的地方吃东西,可他们能在整个民族的头上拉屎,再到那个地方来住,分割人家的土地以拉更多的屎,所以他们才对地产如此珍爱,因为他们杀害它、玷污它,在它上面拉屎,他们珍爱他们拉屎的地方胜过一切。为了拥有他们建造的污水池,他们可以厮打杀人,虽然他们把它叫建筑,事实上却是精心建造的厕所,装饰过的厕所,由生意和事业环绕的厕所,以便在他们拉屎撒尿的间歇能有些事情可做,因为废物是日常的准则,而且是四海通行的原理。美国人尤其坏,他们是粪便生意中的新手,所以要花费全部生命去洗澡、洗澡、洗澡,洗掉污水池的恶臭,好像纯皂就与纯洁相关似的。
这就是他们那个世界唯一的课程:如何制造废物,如何制造机器以生产更多的废物,如何制造废物产品,如何谈论废物,如何研究废物,如何设计废物,如何治疗因废物而生病的人们,提高他们对废物的忍耐力,如何动员废物,使废物合法化,如何轻视那种住帐篷、在远离饭桌的野地里排泄的文化。但那种文化有一天会淹没他们,他们都会陷进他们自己的废物以及他们把世界变成的废物之中,这时,他们才会最终懂得他们始终在追求的幸福和真正的和平。与此同时,这里的这个人却嚼着一小口火腿,喝着白葡萄酒,在敢于向他的几个苹果伸手的两个人的头上拉屎,对此还心安理得。
而吉丁曾经替他辩护。她还给他斟酒,给他拿点这个,取点那个,在不用微笑的时候堆满笑容。平息任何可能使他惊慌的干扰,压下哪怕是她婶婶提出的温和的异议,坐在他旁边的样子甚至比他正牌妻子更活跃,更应答及时,更关注备至,在来自世上杀人凶手之一的冷光中怡然自得。
吉丁应该更清楚,因为她读过书,见过一些世面,她应该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清楚,因为她是他们培养和教导出来的,她应该打心眼里清楚他们那个硕大的文明厕所的气味。
西德尼收起他的刀叉,说:“别人偷了东西,却被安置在客房里。”
吉丁迅速地瞥了一眼儿子,说:“西德尼叔叔,算了。”
“没错吧?我们随随便便就接进来一个贼,现在又随随便便打发了另一个贼。”
“我们争论的是苹果。”玛格丽特惊奇地说,“我们争的其实是苹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