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14/26页)
“柴尔兹太太吗?”
昂丁正在一个盆里泡脚。起初她以为是杂工。这岛上只有他一个人这么叫她。连近邻家的菲律宾佣工都叫她昂丁。可门口这个脸刮得干干净净的人不是那杂工。
“吉丁说我可以来看你。”他说。
“你想干吗?”
“道歉。我无意吓着大家。”儿子没让自己脸上露出笑容。
“哈,你要是有意的,我根本连想都不愿意想会是怎么个情况。”
“我有点离谱了。因为没吃东西。我饿得有点耍无赖了,夫人。”
“你本可以来要点儿,”昂丁说,“你本来该体体面面地到这门外,要些吃的。”
“是啊,夫人,可我,像个亡命徒。我跳了船,我不得不铤而走险,而且我太饿了,脑子都不转了。我在美国那儿也有点麻烦。你知道,我到这儿来,就是想办法待一阵子。”
“什么麻烦?”
“车子的。撞坏了一辆汽车,赔不起。没上保险,没钱。你知道的。”
昂丁紧盯着他看。她坐在一把印花棉布摇椅里,在泻盐溶液里搓着两脚。这间屋子和宅子里的其他房间的差别是显而易见的。这里的家具都是二手货,桌子上有划痕,枕头很小,破布到处乱扔着,还有一股人身上的气味。那气味黏滞而持久,却是封闭的。对外来者封闭。这里从没来过客人。屋里没有多余的椅子,没摆出茶具。只有西德尼和昂丁用的东西,而且利用得很彻底。一沓费城的《论坛报》整齐地码放在咖啡桌上。门左边放着穿旧了的拖鞋。几幅照片中的妇女双腿在脚踝处交叉,男人则站在藤椅背后,手指轻触椅背。几组人站在台阶上。一张蓝色的肖像中,一个男人蓄着神气的八字胡。一些早年的从头到脚穿戴齐整的黑人,样子像是有什么正经事。
昂丁觉察到他正仔细端详她的住所。
“我想,没有你睡的房子大。”
这时他才微微一笑。“太大了,”他说,“对我更是大得出奇。我觉得那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我一点不奇怪。”
“我也想向你丈夫道歉。他在这儿吗?”
“他马上就回来。”
儿子想,她说话的口气就像一个单身女子,她在应门时想让叫门的人觉得隔壁就有一个大块头的硬汉。
“我很快就要走了。斯特利特先生说他会帮我弄到证件的。他说,他有朋友在城里。”
她露出怀疑的表情。
“就算他办不成,我也得走了。我只是不想惹你们生气或担心。我来这儿没有恶意。”
“好啦,这会儿你洗干净了,我倒容易相信你了。你原先那样子可够丑的。”
“我知道。别以为我自己不知道。”
“你昨天和杂工一起出去了?”
大家都叫吉迪昂杂工,他听着不痛快,仿佛他没娘似的。“是的,夫人,”他说,“斯特利特先生让我去的。我在那儿过了夜。我原想就在那儿待下去的,因为那里是我要去的第一站。可我不想在和你们大家和解前就离开。这么干我妈不会原谅我的。”
“你妈妈在哪里?”
“现在已经死了。我们住在佛罗里达。只有我爸爸、我妹妹和我。不过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昂丁听到他的孤儿身世,又搓起了双脚。“你干的是哪一行?”
“我在海上来来去去的有八年了。全都完了。主要运的是干货。船沉了。”
“结婚了吗?”
“结过,夫人,可老婆也死了。就在她死的时候,我惹了车子的麻烦,在他们把我送去坐牢之前,我只能离开佛罗里达。从那时起我就在码头上混。”
“嗯。”
“你的脚怎么了,柴尔兹太太?”
“累的。什么脚站上三十年也要发牢骚的。”
“你应该在你的鞋里垫上香蕉叶子。比‘爽健’足浴盆还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