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迦 温泉和两个女人(第2/4页)
飘荡在山脚下的温泉热气就在这惊慌中不期而至。滚热的水从河岸边的大石头缝里溢出,带着浓重的硫黄气味,河岸上形成了数条温泉流过的白色水道。温泉水温很高,我几次试图把手伸进去都被烫了回来。脱了鞋用脚试了试,还是不行,估计杀猪烫毛的水也比这低几度。
就在河谷一片温泉流出的河岸的山脚下,有几块巨石,就在巨石边上当地人建起了一个温泉浴室。浴室的老板娘有着一双大而狂热的眼睛,当我弯腰走进天光温泉浴室,她正和刚刚泡过温泉的阿妈坐在藏床上喝着酥油茶说着话,我的到来让她那双大眼睛甚至都要停止转动了,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大约两分钟之后,她才醒过神来勉强用汉语说:20元,洗。
浴室的墙壁彩绘是吉祥八宝的图案,用玻璃做的屋顶向四角垂着经幡,屋子里除了硫黄的还有藏区熟悉的酥油茶的味道。三个池子正冒着热气,中间垂着一个花布帘,这就是男女浴室的分隔了。当日阴雨,除了刚洗完的阿妈,并没有其他人在场,也就失去了看到男女同浴的美妙场景。把手深进池子里试了一试,池子里的水分少了一些温度,一个水管子从室外引进来,哗哗地在池子边流着,可是再看看水面上漂浮的油花,还有在水波轻荡的池底安卧的不明颗粒,实在没有勇气赤身投向其中。但是千里迢迢奔来,不下水实在是太过遗憾,于是高高挽起裤脚,把两个大白腿伸到水中。
泡过温泉的阿妈脸蛋红扑扑的,盘在头顶的辫子好像还冒着热气,她和老板娘用藏语研究了一会儿我,之后转到老板娘的居室去聊家长里短了。
泡过温泉又小睡片刻,我也跑过去跟她们套近乎,可惜她们根本不会讲汉语,只好转去研究角落里放着的木制的织布机,还有一堆织了一半的布和纺了一半的线。我到过的萨迦周边的人家,几乎每家都放着一台织布机,主妇的手中更是时刻不离纺线锤,不管是放牛还是闲聊。她们自己织的多数是羊毛毯子。
走出温泉浴室,老板和老板娘站在拖拉机边上向我们道别,一只耳朵上挂着红线球的小羊站在他们身边仰着脖子也一同看着。就在发动机的轰鸣声里,健壮的老板娘弯下腰只去一个胳膊就抱起小肥羊,迅速消失在巨石之后,隐隐有小羊“咩咩”的叫声传来。
隔了一年,我再到萨迦看一年一度历时7天的金刚舞法会,最后一天,我站在大殿坛城的边上,听大殿里回响着红衣喇嘛们的念经声,突然有人用力推我,光线幽暗中,我先看到一口白牙,再看到一张惊喜的脸,又是盛装的她,她的身边是那位泡温泉的大姐,大姐她那双大眼睛还像要停止转动,目不转睛地看着,也不知道她是惊讶还是在回想。
隔天,我和朋友们开车去大河对岸的萨迦历代的闭关修行地,以前外人是不能到这里来的,后来朝拜的人可以到修行地最下层的殿。隔着一座山头,是一个僧尼闭关修行地,几个20岁左右的阿尼啦初见我时极其害羞地东躲西藏,后来就关上门让我给她们拍照片,还带我到她们的僧舍,18岁的阿尼刚刚完成闭关,她坐在佛塔边上闭关了一年,四周都是透风的,只在身边遮了几块板子。
我们从山上走下来,远远见河边上坐着几个人在喝茶,及近,有人站起来大力挥手招呼,一看,又是她们两个,大姐的那双眼睛,这回,只能断定是惊讶了,因为我的眼睛都成她那样了,我知道我是惊讶。
从赤龙村往前走,是听起来像叫出大的地方,不知是不是应该称之为村庄,因为就几个院子,三四户人家,其中住着嘉布一家人,第一次走到他们家门口,他的儿媳在屋里见到我爬墙头就马上招手,叫我进屋去喝酥油茶吃正在炸的油条。再去时我轻车熟路,径自推开院门,去年刚结婚的那个非常漂亮的儿媳妇已经背着出生两个月的婴儿,她认出了我而且非常高兴,嘉布阿爸还是坐在窗子边的光影里,身体比之前还要差,说句话就喘一会儿。漂亮的儿媳一边看着我笑,一边打酥油茶,小婴儿在身后瞪着眼睛一声不响,在藏区极难见到小孩子撒泼地哭,或者说任何一种哭声都很少听到,有一次我走进牧区的一个帐篷,在里面转了很多圈都没发现角落里有个孩子,他不是睡着了,而是躺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