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从山那边来(第7/21页)


“看见了吗?”克里斯蒂轻轻地说,“你走过去和她打招呼,尽量别吓着她。记得她也许不—好了,去吧。”

他看到菲奥娜的侧面,靠一张牌桌坐着,但是没有在玩。她的脸有些浮肿,一边脸颊上松弛的肌肉掩蔽了嘴角,以前从来不是这样的。她在看坐得最近的男人玩牌。他把牌竖起来,这样,她就能看到了。当格兰特走近桌子时,她抬起头看。他们都抬头看—所有在桌上玩牌的人都抬起头看,显出不悦的样子。然后又立刻低头看自己的牌,仿佛是想避开侵扰。

但是菲奥娜笑了,还是那种局促、狡黠而迷人的歪嘴笑,她把椅子推后,转过身来向他走来,把手指放到嘴上。

“桥牌,”她小声说,“严肃得要命。他们很痴迷。”她把他拉到咖啡桌旁,闲谈起来。“我记得在大学里有一阵子也是那样。我和朋友们会逃课,坐在公共休息室里抽烟,拼命玩。其中一个人叫菲比。我不记得其他人了。”

“菲比·哈特。”格兰特说。他想象着那个平胸的、黑眼睛的小巧女孩,现在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菲奥娜和菲比,还有其他人都被笼罩在缭绕的青烟中,如女巫般专注。

“你也认识她?”菲奥娜问,朝一个面容呆滞的女人微笑。“你喝点什么,来杯茶吗?恐怕这儿的咖啡没有多少了。”

格兰特从不喝茶。

他不能伸出胳膊搂住她。她的声音和微笑,尽管和以前一样熟悉,却有某些异样,似乎她是在守卫那些玩牌的人,甚至那个管咖啡的女人,不让他靠近—同时也在守卫他,不让那些人的不悦影响他—这些都让他不可能去拥抱她。

“我给你带花了,”他说,“我想它会给你的房间增色。我去过你的房间了,但你不在。”

“是啊,我当然不在那儿,”她说,“我在这儿。”

格兰特说:“你交新朋友了。”他朝着刚才坐在她旁边的男人点点头。这时,那个男人抬头看着菲奥娜,她转过脸来,要么是因为格兰特说的话,要么是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

“是奥布里,”她说,“好笑的是我很多年前就认识他了。他在商店工作,就是那个我祖父经常去买东西的五金店。我们总是开玩笑,可是他没有胆量约我出去。直到最后一个周末,他带我去看球赛,但是球赛结束后,我的祖父出现了,开车接我回家。我是去那儿过暑假的,看望我的祖父母—他们住在农场上。”

“菲奥娜,我知道你祖父母住在哪里,就是我们住的地方,以前住的地方。”

“真的吗?”她问。她没有全神贯注,因为那个玩牌者在看她,用的不是恳求的眼神而是命令的眼神。他和格兰特年龄差不多,或者老一点。密而粗的白发耷在前额上,皮肤像皮革一样,但是很苍白,白里发黄,像起皱的旧山羊皮手套。他忧郁的长脸显得很有尊严,有一种强壮、气馁的老马的美。但是有了菲奥娜的关注,他没有了气馁。

“我还是回去吧。”菲奥娜说。最近有点发胖的脸上透出一丝红晕。“他觉得没有我坐在旁边他玩不了。真可笑,我已经几乎不会玩了,恐怕得请你原谅了。”

“你们很快就完吗?”

“噢,应该是吧,要看情况而定,如果你去客气地问那个看起来很严肃的女士,她会给你一些茶。”

“我没事。”格兰特说。

“那我得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了。你能自己找点乐子吗?这里的一切对你一定很陌生,不过你会很奇怪自己怎么那么快就能适应。你会认识每个人,只是有些人总是迷迷糊糊的。你知道—不能期望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