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从山那边来(第13/21页)
格兰特去找克里斯蒂。
他问她菲奥娜怎么了。“没什么,真的,”她说,“她只是今天一天都躺在床上,只是有点情绪低落。”
菲奥娜直挺挺地坐在床上。他来这个房间的次数很少,之前都没有注意到那是张医院的病床,可以这样摇起来。她穿着一件高领少女睡衣,脸色苍白,不是樱花而是面团的那种白。
奥布里在她旁边,坐在轮椅里,尽量靠近床。他没有穿平时那种莫名其妙的开领衬衫,他今天穿着夹克打着领带。整洁的花呢帽放在床上。他看起来像是外出办过什么重要的事情。
见他的律师?他的银行经理?和葬礼承办人一起安排事宜?
无论他做什么,这件事都把他累坏了。他的脸也是灰色的。
他们都抬头看格兰特,看到他是谁的时候,就算没有表示欢迎,冷漠和忧虑也变成了宽慰。
不是他们认为要来的人。
他们紧握着彼此的手,没有松开。
床上的帽子。还有夹克和领带。
不是奥布里出去过。问题不是他去了哪里或见了什么人,而是他要去哪里。
格兰特把书放在床上,放在菲奥娜空着的手旁边。
“是关于冰岛的,”他说,“我想你也许愿意看看。”
“噢,谢谢。”菲奥娜说。她没有去看书。他把她的手放在书上。
“冰岛。”他说。
她说:“冰—岛。”第一个音节带有让人感兴趣的叮当声,第二个则流于平淡。无论如何,她必须把注意力转回到奥布里身上,他正把他粗大的手从她手里抽出来。
“怎么啦?”她问,“什么事,亲爱的?”
格兰特以前从来没有听她用过这么肉麻的表达。
“哦,好吧,”她说,“噢,瞧瞧。”她从床边的盒子里拉出一大把面巾纸。
奥布里的问题是他已经开始哭了。鼻涕开始流下来,他不想让场面显得这么悲惨,尤其是当着格兰特的面。
“没事,没事。”菲奥娜说。她要给他擦鼻子,擦眼泪—也许他们单独在一起,他会让她擦的,但是有格兰特在,他不会允许的。他尽全力抓起面巾纸,笨拙地擦了擦自己的脸,还很走运地擦到了眼泪。
在他忙活的时候,菲奥娜转向格兰特。
“你碰巧在这里能说上话吗?”她小声问,“我见过你和他们说话—”
奥布里发出些表示抗议、疲倦或厌恶的声音。然后他往前探出身子,仿佛要向她扑去。她慌忙将半个身子伸到床外,抓住他,搂着他。格兰特似乎不太方便去帮她,但如果他认为奥布里会倒在地上,他当然会出手相助。
“嘘,”菲奥娜说,“噢,亲爱的。我们会见面的。一定会。我会去看你。你也会来看我。”
奥布里的脸埋在她胸前,发出刚才同样的声音,格兰特这会儿做什么都不太体面,只好走出了房间。
“我希望他妻子快点来,”克里斯蒂说,“我希望她把他带走,缩短这种痛苦。我们很快就得开始供应晚餐了,有他在旁边,我们怎么能让她吞下任何东西呢?”
格兰特说:“我应该留下来吗?”
“为什么?她又没有生病,你知道。”
“陪着她。”他说。
克里斯蒂摇摇头。
“他们要自己来克服这些事情。他们的记忆通常不会保持很久。并不总是这么糟糕。”
克里斯蒂不是个狠心的人。认识她的这段时间里,格兰特对她的生活已经有所了解。她有四个孩子。她不知道她丈夫在哪儿,她认为他应该在亚伯达省。她小儿子的哮喘很严重,一月的一天夜里,要不是她及时把他送到急救病房,他就已经死了。他没有吃任何非法药物,但是她不确定是不是他的哥哥做了什么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