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友谊,追求,爱情,婚姻(第17/21页)

门上是香烟和啤酒品牌的广告。她等卡车掉了头才敲门—敲门是因为这里看起来不像是在开门营业。然后,她推了推门,看是不是开着。门开处是一个到处灰尘的小房间,有一架楼梯,从这里上去是一间黑暗的大房间,里面有桌球台,地面没有打扫,空气中混合着走气啤酒的味道。穿过大房间,在一间侧屋里,她可以看见镜子的微光,空荡的货架和柜台。这些房间都拉着严实的窗帘。唯一可见的光是从两个小圆窗透进来的,原来窗子安在双向弹簧门上。她继续走,进入一间厨房。光线好一点了,因为对面墙上有一排高高的—挂满灰尘的—窗子,没有窗帘。这里第一次出现了生命的迹象—有人在桌子旁吃过东西,留下一个沾着干番茄酱的盘子,还有半杯冷的黑咖啡。

厨房的一扇门通向外面—这扇门是锁着的—一扇门通向食品储藏室,里面有几罐食物,一扇门通向杂物间,一扇门通向内部楼梯。她爬上楼梯,她的箱子在前面一路磕磕碰碰,因为空间太窄了。二楼正对楼梯处是厕所,马桶座圈立着。

走廊尽头卧室的门是开着的,她在那里找到了肯·波德鲁。

看到人之前,她先看到了他的衣服。他的夹克挂在门角,裤子挂在门把手上,拖到了地上。她立刻想到不能这样对待好衣服,于是她大胆地走进房间—把箱子留在走廊里—想要把衣服挂好。

他躺在床上,身上只盖着被单。毯子和衬衣散落在地上。他不安地呼吸着,仿佛要醒了。她说:“早上好。哦,是下午好。”

明亮的阳光照进窗子,几乎直射在他的脸上。窗子关着,空气污浊不堪—难闻的气味部分来自用作床头柜的椅子上那满满的烟灰缸。

他习惯不好—在床上抽烟。

她的叫声没有唤醒他—或者他处于半睡半醒中。他开始咳嗽。

她发现他的咳嗽很严重,那是病人的咳嗽。他挣扎着抬起身,眼睛仍然闭着,她走到床边扶住他。她想找块手绢或一盒面巾纸,但是什么都没有,于是她伸手拿起地上的衬衫,迟些时候她可以再洗。她想要仔细看看他吐了什么东西。

他折腾了一阵,嘟哝着,躺了下去,喘着气,她记忆中那张自信迷人的脸令人反感地扭曲着。以他的状态她确信他在发烧。

他咳出的东西呈黄绿色—没有腐烂的气味。她把衬衫拿到厕所的水池。令她惊奇的是,她竟然找到了一块肥皂。她把衬衫洗好,挂在门钩上,然后彻底洗净了自己的双手。她不得不用棕色的新裙子把手擦干。裙子是她在另一个小厕所里穿上的—火车上的女厕所—就在几小时以前。她原来还在想要不要化化妆呢。

她在门厅的橱柜里找到一卷卫生纸,拿到房间,预备他再咳嗽时用。她捡起毯子给他盖上,把百叶窗向下拉到窗台位置,把结实的窗扇抬高了一两英寸,用倒空的烟灰缸支起来。然后她在客厅里把棕色裙子脱下来,换上了箱子里的旧衣服。现在,这里还用得着漂亮的衣服或化妆吗。

她不确定他病得有多严重,但是她照顾过维丽茨太太—也是个烟瘾很重的人—经历了几次支气管炎发作,她想她应付得来,暂时不用看医生。同一个门厅的橱柜里有一堆褪色的旧毛巾,不过很干净,她把一块毛巾打湿,帮他擦了胳膊和腿,希望能帮他退热。这样他差不多半醒了,又开始咳嗽。她扶他起来,让他吐到卫生纸里,又检查了一下,然后扔到厕所里,洗了手。现在她可以用毛巾擦手了。她下楼到厨房找到一个杯子,以及一个空的大姜汁汽水瓶,灌满了水。她想让他喝点水。他喝了一点,抗拒着,她就让他躺下。过了五分钟左右,她又试了一次。她又接着试了几次,直到她觉得再这样他就会呕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