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第2/4页)

这不是你的错,科莱特。她已经生病很长时间了,也许比你认为的时间还要长。而且你怎么能冒险回到那个养老院呢?你不可能第三次从马利克手中逃脱。但是他们不可能知道她在这里的,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监视着那家养老院的,不是吗?

亚尼内。你现在在这里,比我刚回来的时候更像你自己。紧皱的眉头已经消失了,还有嘴边怀疑的皱纹,生气地否定我是谁,我是干什么的。她上一次看着她母亲入睡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还是她仍是莉莎的时候,在莉莎的花园里,那天不像今天这样,并不闷热,也没有升高的气压,但是有着一张加厚日光浴躺椅安心的陪伴,还有一杯金汤力,那个石板石棚水景令人舒心的流水声,那时候她觉得这是个高雅的崇拜。也许是10年以前吧,尽管从她母亲的样子来看像是过了30年。她那时候还有金色的头发,她的脸在面霜和化妆品的掩饰下饱满圆润,一脸的满足。有多少人真的知道一个女人在她临终卧床上的样子?她很想知道。我从13岁就开始化妆了。我猜测没多少人见过我自然眉毛的样子。

我想不想让她醒过来?摇晃着她直到她睁开眼睛?也许我并不想这么做,不想她醒过来再次变成那个陌生人。那个女人以为我是什么狱卒。也许我只是想要她平静地离开,这样我可以假装她还在这里。

她在椅子上挪了挪身子,尝试要说点什么,但又感觉有些奇怪。她想着人们在电影里是怎么说的,但是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内容,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道,声音刚好压过从她母亲肺部传来的咕噜声。“妈妈,是我,我是莉莎。”她说道,又开始摩挲着那只手。

这是我最后一次是莉莎,她心想。在这一切之后,莉莎将永远在这个世上消失了。

“科莱特。”

她看了看四周,意识到她在握着她母亲的手时走了神,时间模糊不清地流逝,而维斯塔正站在门口。

“侯赛因告诉了我,”她说道,“我能进来吗?”

“当然。”科莱特说道,感觉到泪水又开始涌出来。

她轻轻放下那只手站起身来,任凭维斯塔拥抱她,抱紧她,将她的力量赐予她。一个那么善良的女人,一直帮助着陌生人。本应该是我的妈妈,她心想,本应该是别人的母亲。如果你成我的母亲,我就永远不用离开了。

“哦,亲爱的,”维斯塔说道,“这很难,我知道。但是现在我来了,我不会离开的。”

一声抽泣从她的胸口发出来,维斯塔把她抱得更紧了。接着她将她放开,为自己找了个座位。

凌晨两点钟,科莱特听到亚尼内的呼吸发生了变化。她的思绪游离了几个小时。保持她的注意力停留在这一刻需要艰难的努力,使得她甚至想就这样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她过去都没意识到临终之时的经历里厌倦会和悲痛同等重要。护士们的脸从门口探进来查看,变成了受人欢迎的分心。

她又回到了帕克汉姆,回到了她的童年,穿梭在房间里、一排排的房子里、母亲的男朋友们中间。从沙发上将亚尼内拉起来,扶她到床上去睡。跑到街角的商店去买一包乐福门牌香烟,因为那时候孩子们总被派去做这个差事,然后用找回来的零钱给自己买一板奇巧巧克力。一天下午亚尼内穿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地走着,不得不扶住学校门口的栏木才能保持平衡,这使得她觉得火辣辣地羞愧,还有坐在电视机前吃鱼条三明治。还有那张餐桌,亚尼内时不时就坚持要像个体面家庭一样坐在一起吃饭,只是她自己从来都不坐下,只是在地毯上来回踱着步,抱怨莉莎使用刀叉的技巧。和隔壁墨菲一家“你看什么看”的交流。还有她享受莉莎用她的薪水为她买的那些蠢东西的样子:宽屏电视,雅乐炉,记忆海绵床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