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一晚(第4/5页)

“如果是妄想,确实不应该鼓励。”我不动声色地说。

“不是妄想还能是什么?”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件事情挺有意思。对于任何一个处于紧张情绪中的人来说,枪声引起尖叫都是很自然的反应,但是那个关于鬼脸和手的奇怪故事就不同了。在我看来,无外乎两种可能性,要么是莱德纳太太捏造的(就像小孩子为了成为焦点常常会撒谎,编造一些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来吸引别人的注意),要么就像我前面提过的,是一个蓄意的恶作剧。我想,这就是那种像科尔曼先生一样缺乏想象力的年轻人会认为很有趣的事情。我决定密切地注意他,因为精神紧张的病人是有可能被一个愚蠢的玩笑吓得发疯的。

莫卡多太太斜着眼睛看着我说:“她是个风情万种的女人,你不觉得吗,护士小姐?那种注定会遭遇很多事情的女人。”

“在她身上发生过很多事情吗?”我问。

“嗯,她的前任丈夫在她只有二十岁的时候就死在战场上了。我觉得这是特别令人同情,同时也很有传奇色彩、很浪漫的事情,你觉得呢?”

“我觉得这就好比非要把一只鹅说成是天鹅一样。”我冷冷地说。

“哦,护士小姐!这是多么独到的见解啊!”

实际上这是千真万确的。你会听到很多女人说:“如果唐纳德——或者亚瑟,或者不管叫什么其他名字的人——还活着该有多好啊。”有时我就会想,即使他还活着,很可能也已经变成一个既胖又平庸,脾气还不好的中年丈夫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我建议我们应该下去了。莫卡多太太表示同意,并问我是否愿意参观一下实验室。“我先生会在那里做他的工作。”

我说我非常乐意,于是我们向那里走去。屋子里亮着一盏灯,但没有人。莫卡多太太给我看了一些仪器装备和几件正在处理的铜饰,还有一些涂了蜡的骨骼标本。

“约瑟夫去哪儿了呢?”莫卡多太太说。

她要去绘图室找一下,凯里先生正在那里工作。当我们走进去的时候他几乎没有抬头,但我还是注意到了他脸上那种不寻常的紧张表情。我突然产生了一种想法:“这个人的神经已经到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了,很快这根弦就会绷断的。”而且我还想起另一个人也曾经注意到他身上这种相同的紧张情绪。

当我们再次走出来时,我扭过头最后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看着绘图纸,双唇紧闭,更加深了他的头骨给人的那种骷髅头的感觉。我异想天开地觉得,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旧时的骑士,正奔赴战场,而且深知自己将一去不回。

我再一次体会到了他具有的那种非比寻常,而他本人又丝毫意识不到的吸引力。

我们在客厅找到了莫卡多先生,他正在向莱德纳太太解释一些关于新方法的点子。她坐在一把直背木椅上,在精美的丝绸上绣着花。我又一次被她那非同寻常的、精致的、超凡脱俗的外表所打动,她看上去不像是血肉之躯,而更像是仙女下凡。

莫卡多太太用又高又尖的声音说道:“啊,约瑟夫,原来你在这儿啊。我们还以为你在实验室呢。”

他一跃而起,显得惊慌失措,仿佛她的到来破解了咒语一般,然后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现在得走了,我正在……正在……”

他并没有说完就转身向门口走去。

莱德纳太太用她温柔的、拉得长长的声音说道:“你必须找时间给我讲完,实在是太有趣了。”

她抬头看看我们,心不在焉地甜甜一笑,又继续埋头刺绣了。

过了一小会儿,她说:“护士小姐,那边有一些书。我们的藏书相当精美,挑一本坐下来看看吧。”

我来到书架前,莫卡多太太呆立了片刻,然后突然转过身,走出去了。她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的脸,带着狂野的愤怒。我不喜欢她的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