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地下三丈三(第14/17页)

以前,展昭觉得下雨天洗衣服、下雪天晒太阳是很浪费生命的事,现在,他有了新一层的认识。

最浪费生命的事,莫过于去跟端木翠抬杠。

跟她较真儿什么呢,反正怎么说也说不过她,说轻了她听不进去,说重了她要恼,说得再重些她就遁地跑,找都没处找。

凭着前几日入城时的模糊印象,再加上一路打听,果然寻到了一家尚在开门迎客的衣坊。

坊内没有掌灯,想来这时节谁都没有当真做生意的心思。饶是如此,见有客上门,帮工还是赶紧上前招呼,一边厢点起灯烛,一边厢请客人稍等,言说马上就从后头将成衣拿上来——却原来为着时下生意清淡,连原本挂在四壁的样衣都撤下了。

衣裳送过来也没花什么工夫,帮工捧到端木翠面前却傻眼了,直拿眼看展昭。展昭微感讶异,看端木翠时,不由一愣。

方才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不知什么时候,她已伏在案上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暗影。

“客官……”帮工的刚开口便被展昭以眼神止住,不由犯了难:这下还怎生挑衣裳?

展昭尽量轻地起身,用手指了指角落处,帮工会意,轻手轻脚地捧了衣服过去。展昭看了看端木翠,微微一笑,执起桌上烛台,也跟了过去。

端木翠睡得极浅,其间不知怎地惊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蒙眬间看到屋子角落处烛光氤氲,帮工举着件衣服,展昭正低头比画交代些什么。

不由得心中奇怪,待要开声询问,困意排山倒海般过来,又昏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听到展昭低声唤自己的名字,睁眼看时,展昭轻声道:“端木,该走了。”

端木翠无意识地嗯一声。

嗯归嗯,眼皮又不由自主地合上。

展昭无奈,只得伸手拍她:“端木,该走了。”

拍多几次,端木翠不耐烦,腾地起身,瞪一眼展昭,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展昭依稀听到“包大人……铡了……”的字眼,料想不是什么好话,也就不再追问。

出得门来,才行了几步,端木翠啊呀一声回过神来,急道:“不是说买衣裳吗?”

展昭一声不吭,将提在手中的包裹递过去。

“你挑的?”反应过来的端木翠开始懊恼,“我应该看着些的……”

正说时,衣坊的帮工出来闭门,笑着向端木翠道:“姑娘,这位公子看得仔细得很,连腰身都让我们重新改过。”

端木翠大奇,看展昭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哦,是了,你抱过。”

话一出口,那帮工的嘴巴张得几乎能塞下四五个鸡蛋,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还向展昭递过去一个会意的坏笑。

原本他会笑得更持久些的,如果不是对方的眼神忽然转作犀利和不客气的话。

于是那个帮工非常知趣地退了回去。

几乎是在同时,端木翠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至少,在礼教如此严责的大宋,不应该讲这样的话。

“那个……”端木翠偷眼打量着展昭的脸色,“我错了,我保证没有下次了……真的,我发誓……”

语气和脸色都足够诚挚。

展昭沉着脸打断她:“我不怕人家说。”

“也是呀,”端木翠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回应她的是展昭分量颇重的一记眼刀。

端木翠立刻垂下头。

同时腹诽:真是难伺候呀……

幸好这时候,突发的状况分散了展昭的注意力。

临街的一幢宅子里,忽然间哭声四起,哀声不绝。

展昭与端木翠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向那发出哭声的宅子过去。还没等近前,黑漆漆的门洞内,走出面色略嫌疲倦的一人,却是公孙策。

展昭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先生,莫不是何兄弟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