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3/4页)
他伸了个懒腰,还是回到床上去吧。突然间,他又想到那个“是郊狼把猫吓着了”的推论的另一种可能:可能是在特瑞萨·比诺营地里遇见的那个害羞的女孩。在他和比诺夫妇以及他们的大女儿说话的时候,那姑娘就一直站在旁边等着,似乎想和他谈谈。她有一种清瘦的美,有点忧郁,很像比诺家的女主人。离开营地时,契注意到那个女孩上了一辆雪佛兰,后来契停在穹顶贸易站买可乐的时候,那辆雪佛兰也开了过来。害羞的女孩把车停在离汽油泵相当远的地方(说明她并不需要加油),契发现她在观察他、等他。不过,她最后还是开车走了。
契离开水池,来到纱门边,望着漆黑一片的门外,嗅着八月的干燥空气。他想,那个女孩肯定是想跟我说一些有关羊群的事情,她想告诉我,却又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知道自己的姐夫偷了羊,想告发他,所以才跟着我,等待时机。只要她能克服她的害羞就可以直接到我门前告诉我了。她一定就在外面,就是她吓着了那只猫。
不过,这显然是一个愚蠢的想法,一定是因为还没有睡醒的缘故。
契透过纱门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勉强辨认那丛刺柏朦胧的轮廓,以及一英里外、河流上游纳瓦霍船岩地区公路养护所的院子里透出的灯光,可能是谁忘记关灯了。除此之外,就是一些闪烁着的微弱光点了,这些光点给保留地的夜晚增添了一些城市化色彩。契能够闻到灰尘的味道,还有枯叶的特有气味——所有纳瓦霍人都很熟悉这种味道。
它唤起了童年时代的不快记忆:骨瘦嶙峋的马匹、垂死的羊群,还有焦虑的大人们,永远没有足够的食物:即使小心翼翼地拿着瓢去舀,那些总是温热的水也还是不够喝;有多久没下雨了?上一次阵雨是四月底落在船岩的,从那以后就一直干旱。特瑞萨·比诺家那个害羞的小女儿应该不在外面,可能还是一匹郊狼。不管是什么契都决定回床上去了。他又接了一点水,喝了一小口,发现味道不太好。储水量可能不够了,他得去把水箱排空然后重新蓄满。这时他又想起了肯尼迪,和大多数警察一样,契也对联邦调查局存有偏见。不过肯尼迪看起来要比大多数人强,他很聪明,这是件好事,因为他可能会在法明顿任职很长时间,而契的工作……
就在这时,契忽然看出外边到底有什么了。也许是一些轻微的动作暴露了那里的情况,也许是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夜晚的昏暗。在离窗户不到十英尺的地方,有一团影影绰绰的黑影。那是个人!看起来很矮小,可能是特瑞萨,比诺家的那个女孩。可她既然这么远跑来找他,为什么一直默默地站在那里呢?
忽然之间,强光和声音同时爆发——一束黄白色的闪电扑向契,直灼向他的视网膜,同时一声轰鸣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耳膜,使其震荡不已。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摔倒在了地板上,并感到那只猫抓扯着他的背部疯狂冲向小活板门。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寂静。契迅速匍匐着找到一个可以靠坐的地方。
他的枪呢?好像挂在壁橱里的皮带上。他双手和膝盖着地向那边爬去,眼前还有些黄白色闪电的残影,耳朵里还回响着轰鸣。他拉开壁橱的门,笨拙地摸索着,直到手指触到了枪的皮套。他拔出枪,打开保险栓,然后背靠着壁橱坐下,大气也不敢出。他眨着眼睛,竭力想恢复自己的视力,慢慢地,洞开的大门像一个黑灰色方块从视野中浮现出来。夜色从床铺上方的窗户透进来,依稀可见下面有一排不规则的圆孔——那些孔比周围略微明亮一些。
契这时才注意到他的床单掉在了旁边的地板上,床垫正顶着他的膝盖,可是他并没有把床垫拉下来呀。是猫干的?不太可能。耳朵里的轰鸣声也在减弱,他听到远处船岩方向有一只狗在狂吠。可能是被枪声吵醒了,契想。嗯,肯定是枪声,要么就是炮,开了三次,还是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