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两种疏散(第7/9页)

这时,她同来的一位女伴,穿着草绿色的中山服,壮黑的皮肤,颇带几分精神,她看见亚雄的态度,知道他是不满意妹妹,便向亚男道:“区小姐,你有什么事要我们帮忙?我看到大家都在搬东西出来,我们也去搬出一些东西来吧!都是些什么东西?你引着我们去拿!”说着,她向同来的几位女伴道:“你们都来!”区老太爷认得她是沈小姐,便向她拱拱手道:“不敢当!不敢当!”那沈小姐摇着头,连说“不要紧”,已由破墙上跳了进去,其余几位小姐,也都跟着去了。边样一来,亚雄夫妇就不好意思站着,也只得跳进破屋子里去搬取东西。

那西门博士却已带领几个力夫来,自己拿了一只手杖,站在墙头上,向屋子里指指点点。等到搬出一部分东西来的时候,便有好几拨朋友前来向西门德慰问。这些来慰问的朋友,有穿中山服的,有穿西服的,有穿长衣的,虽然所穿的不同,对西门德都相当客气。他也没有怎样减折了他博士的架子。只是和人握手,说两句“还好还好。”最后,来了一位穿漂亮西装的瘦子,头上斜戴丝绒帽,身上套了细呢夹大衣,一乘轿子直抬到灾区中心,方才放下。西门德一见,扬起了手杖,迎上前去,笑着点头道:“不敢当!不敢当!钱先生也来了。”那钱先生点头道:“我还没有知道博士受灾了:我是听到说这里附近受了炸,特意跑来看看,不料就是府上。怎么样?损夫不大吧?”西门德叹气道:“完了,完了!半生的心血,一齐完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这时,虽然他所雇的那几位力夫正在废土堆里向外搬着东西,但他并不去理会,却回过头来向太太道:“玉贞,我给你介绍介绍,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位钱尚富经理,重庆市上的新商业闻人。”西门太太听说,便向来人深深的一鞠躬。钱先生回礼道:“西门太太受惊了!”她说:“这倒无所谓,我们由前方到后方,这种经验多了,只是这样一来,眼前连个安身的地方没有了,这可有点急人。”

钱经理回转头来向西门德道:“暂住是不成问题,我们旅馆里长月开有两间房间,博士委屈一下子,在那里挤两天。至于迁居的话,我想若不一定住在城里,那还有法子可想。”西门德道:“有了这个教训,家眷当然要疏散下乡去。一西门太太道:下乡去?那太偏僻了的地方,我可不去!”西门德笑道:“既然疏散,当然是越偏僻越好。”钱尚富笑道:“若是西门太太不嫌过江麻烦的话,我倒有个适宜地方。南岸一个外国使馆后面,有幢洋楼,是一部分银行界人租下的,除了家具齐备,有电灯电话之外,而且还打有很好的防空洞。”西门太太笑道:那太好了,就请钱先生替我们想想法子。力钱尚富道:“西门太太若是愿去的话,那屋子的几位主人翁,我们差不多是天天见面,都很容易介绍,我们也正有许多事要向西门先生请教,若是能住到一处,那就好极了。”西门太太道:“钱先生也是住在南岸吗?”钱尚富脸上似乎添了一番红晕,踌躇了一会儿,笑道:“我有一部分家眷住在那里。”西门德道:“有这样好的所在,那就好极了,不过现在还谈不到此。旅馆里那房间能转让给我们,却就是救苦救难,虽然每天多花几十块钱,那也说不得了。”钱尚富笑道:“用不着转让,去住就是了。我们是整月付钱的,写一张支票交给旅馆帐房,连小帐都包括在内,若是让给你们名下住两天,你们少不得付出百余元,而我们所省有限,又要从新记起日子来,实在也透着麻烦。”西门德道:“那我就谢谢了!”钱尚富伸手拍了西门德几下肩膀,笑道:“唉!我们自己人嘛,怎么说这种话?大概还没有吃午饭吧?到河南馆子去吃瓦块鱼去!拿四两茅台给博士压惊。”西门德笑道:“吃瓦块鱼,那该是什么价钱?现在是好几十元吧!”钱尚富又拍着他的肩膀道:“没关系,没关系!我先去等着了。”说着才掀了帽子向西门夫妇点了个头,又说声“不可失信”,径自坐上原来的轿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