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第9/13页)

年复一年,许多年过去了,富翁暴卒,像一粒普通的种子或橡子被埋在土里。

下葬那天,窖藏之酒全被取出,其中包括那坛陈年佳酿,邻近农民开怀畅饮,谁也不曾留意那坛陈年老酒的年龄。

在饮者眼里,那坛陈年佳酿与其他酒一样,不过都是酒罢了。

两首长诗

许多世纪之前,两位诗人在雅典大街上相遇,彼此都为这邂逅而高兴。

第一位诗人问第二位诗人:“你近来写了些什么?这些日子里,你的灵感如何?”

第二位诗人回答道:“我刚完成一首长诗大作,堪称希腊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诗歌。它是至高宙斯神的独白!”

说着,从大袍里掏出一卷羊皮纸,“你瞧,就在这里,我随身带着呢!我很乐意给你朗诵一下。来,我们到那棵白杨树荫下坐坐吧!”

他开始朗诵自己的诗,那诗很长很长。

第一位诗人温和、礼貌地说:“这是一首长诗,必将流传百世,令后代称颂。”

第二位诗人从容不迫地问:“你最近有何新作?”

第一位诗人答道:“我写的很少,只有八行小诗,是为纪念原在花园里嬉戏的少年而作的。”接着,他朗诵了一遍。

第二位诗人说:“不太好,也不太坏。”

二人各自走去。

两千年后的今天,第一位诗人的那八行诗,已浮于民口,众人们无不赞而咏诵。

而那首长诗,虽然传了下来,却始终藏在图书馆、学者书斋里,人们提到它,却没人喜欢,无人咏诵。

罗丝太太

一次,三人遥见远处的绿色山丘上有一座孤零零的白房子,其一个说:“那是罗丝太太的家。她是一位老巫婆。”

第二个人说:“你错了!罗丝太太是位漂亮的女子,整日沉醉于自己的梦乡。”

第三个人说:“你俩皆错!罗丝太太是这一大片土地的主人,靠吮吸在这里干活的奴隶们的血生活。”

他们边走边争论。

来到岔路口,遇见一位老者,其中一个人问道:“你能将住在丘上那座白房子里罗丝太太的情况告诉我们吗?”

老者抬起头,微微一笑,说:“我现年九旬,我还是小时候听说过罗丝太太。罗丝太太去世已八十年了,那座房子是空的,只有猫头鹰在里面鸣叫;人们有时也说,那里面还住着别的什么东西。”

鼠与猫

一天傍晚,诗人遇见一位农夫。诗人冷漠,农夫腼腆;尽管如此,二人还是谈了起来。

农夫说:“我最近听到了一个小故事,让我讲给你听。一只老鼠落入捕鼠器中,正当它津津有味地吃着里面放的奶酪时,一只猫站在了它的身边。老鼠起初周身战栗,但立刻知道自己在捕鼠器里是平安无事的。

“猫说:‘朋友,你已吃过最后一餐。’

“老鼠回答道:‘我只有一次生命,那么,也将只有一次死亡。可是,你呢?听说你有九次生命,岂非意味着你有九次死亡吗?’”

农夫说到这里,望着诗人,问:“这不是个离奇的故事吗?”

诗人没有答话,而是走远之后,心想:“一点不错,我们肯定有九次生命,活命九生;我们应该有九次死亡,死亡九次。也许待在捕鼠器里,像农夫一样生活,仅用一块奶酪当最后一餐,还是只有一生更好些。那样,我们不就与沙漠和丛林里的猛兽是亲属了吗?”

诅咒

一次,一位老水手对我说:“三十年前,那个水手抢走了我的女儿,带着我的女儿逃跑了。我开始在心里诅咒他俩,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的女儿,我不喜欢任何人。

“时隔不久,那个水手连同船一起沉入大海,我可爱的女儿也与他一起葬身海底。

“现在,你瞧瞧我这个害死了小伙子和姑娘的人!是我的诅咒毁灭了他俩。如今我将要入土,求上帝宽恕我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