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第9/18页)

假若你们不在任何人的囚室门上砸碎你们的镣铐,

那么,那种人制定的法律能来束缚你们吗?

你们纵情狂舞,只要不碰任何人的锁链,你们还怕什么法律呢?

假如你们脱下自己的衣服,不把它丢在别人走的路上,谁会把你们送上法庭呢?

奥法里斯的居民们,纵然你们能够抑制住鼓声,并能松却琴弦,可谁能命令云雀停止歌唱呢?

论自由

一位雄辩家说:请给我们谈谈自由吧。

穆斯塔法答道:

我曾看见你们在城门前和自家炉火旁,对你们的自由顶礼膜拜,

就像奴隶们,在暴君面前卑躬屈膝,为鞭笞他们的暴君歌功颂德。

在寺庙广场,在城堡的阴影里,我看见你们当中对自由怀着最强烈热情的人,他们把自由像枷锁那样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我的心在滴血;因为只有当你们的愿望化为自由,而不是你们的羁饰,不再把自由谈论为你们追寻的目标和成就时,你们才能成为自由人。

当你们的白天不无忧虑而过,你们的黑夜不无惆怅而去之时,你便获得了自由。

不如说当忧愁包围你们,你们却能赤裸裸地毫无拘束地超脱时,你们才真正获得了自由。

假若你们不砸碎随你们苏醒的晨光而诞生的生命的太阳加在你们身上的锁链,你们怎能超脱这些白昼和黑夜呢?

其实,你们说的那种自由,是这些锁链中最坚固的锁链,虽然链环在阳光下闪闪放光,令人眼花缭乱。

你们想成为自由人而要挣脱掉的东西,不就是你们自身的碎片吗?

如果那就是你们想废除的一个不公平的法律,但那法律却是你们亲手写在你们的前额上的。

纵然你们烧掉你们亲手写的法典,倾大海之水冲刷法官们的前额,也无法抹掉那个法律。

假若那里有你们想废黜的暴君,也要首先看看你们在自己的心中为他建造的宝座是否已经毁掉。

一个暴君怎能统治自由和自尊的人们呢?除非他们的自由被专制,他们的尊严中包含着耻辱!

假如这就是你们欲摆脱的忧虑,那是你自选的,并非他人强加于你的。

假如这就是你们想驱散的恐惧,那是它的座位在你的心里,而不是握在你所怕之人的手中。

说真的,在你们灵魂深处的一切事物,都是运动着的,包括期盼的与恐惧的,可恶的与可爱的,追寻的与回避的,几乎都是永恒相互拥抱着的。

这所有一切在你的灵魂里运动着,就像运动着的光与影,成双成对,互不分离。

阴影淡化消失时,留存的光则变成了新光的阴影。

你们的自由就是如此:当它挣脱了自己的镣铐时,它自身便变化为更大的镣铐。

论理智与热情

女祭司又开口说:请你给我们谈谈理智与热情吧。

穆斯塔法答道:

你的心灵常常是战场,你的理智、判断总在那里和你的热情、嗜好打仗。

我真想作为一个和平的调解人莅临你的心灵中,将那里相互对立、争斗的因素融合为彼此谐调的一体,共奏同一支乐曲。

但我的愿望难以实现,除非你的心灵致力于和平,并且钟爱你心灵中的各种因素。

你的理智和你的热情,是你那航行在海上的灵魂的舵与帆。

一旦舵毁或帆破,海浪就会把船抛离航线,或使船漂泊在海面。

因为理智独自当权,就会变成禁锢你的力量;而热情,你们一旦听任之,便化为火焰,甚至自焚。

那么,就让你的灵魂带着你的理智飞至热情的最高点,直至引吭高歌。

让你的灵魂用理智引导你的热情,让它在每日复活中生存,像凤凰一样自焚,然后从灰烬中重生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