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第2/3页)
狗没了,一个人孤零零地往家走,心里挺失落。琢磨着等非典结束了再买只狗,长得一定要比宝宝漂亮。走到院子门口儿,街坊大妈正坐那儿喝茶那。“把狗遛丢了吧?”
“警察告诉您的,是吧?”
“哪儿又出来个警察呀。”
“您怎么知道的?”
“早回来啦!”
我心头一喜,跑进院子一看,宝宝在我的屋门口儿趴着那。从案发地点到我家,隔着好几条胡同呢。北京的胡同错综复杂,我喝完酒遛弯儿都容易走丢了,它老人家是怎么找回来的呀?
从那儿之后我明白了,千万别把狗当狗。它也有智慧,有思想,有感情,只不过它不会说人话,无法跟咱们沟通而已。哪个生物学家要是破译了狗的语言,蹲那儿跟狗聊会天儿,兴许能获得不少人生感悟……不对,是“狗生”感悟!
宝宝逃脱警察追捕的事迹在胡同传开了,宝宝成了胡同里的名狗。隔壁大妈说了,“我跟片儿警熟,她给我面儿,以后我帮你遛狗吧。”遛了几回宝宝,大妈跟宝宝产生了感情,“干脆我帮你养吧。”这是好事儿呀,我省得伺候它,还能天天见着,我当然乐意啦!从那儿之后宝宝就跟隔壁大妈生活了。
大妈家老两口儿都提前退休了,还有个儿子,二十五六了,不上班,吃父母的退休金。北京胡同里,吃父母喝父母的大小伙子不在少数儿。一家三口儿在家里基本没什么事儿干,就是守着台电视。宝宝过去这家子可有事儿了,一天到晚逗狗,还给狗买了个布娃娃。
宝宝成了他们家聊天的主要话题。有一天大爷跟大妈一块儿遛狗回来,大妈说了,“六号那虎子(是只公狗)忒嫌赁,想勾引咱们家宝宝。”老头儿说了,“你就知道向着自己狗,我看得清清楚楚,是宝宝先闻人家屁股的!”这下儿两口子可就吵开了,一发不可收拾,街坊邻居谁也劝不开。由狗说到了人,当年谁先追的谁啦……陈芝麻烂谷子全抖落出来了,连吃饭的碗都摔了。
我躲在小屋里,听着隔壁稀里哗啦的声音,暗暗自责,“我干吗把狗放人家那儿呀?这不是招事儿嘛。”我坐不住了,想把狗抱回来。推开他们家屋门一瞧,暴风骤雨都过去了,老两口儿乐呵呵地收拾地上的残骸呢。大妈还说那,“幸亏没吓着宝宝,要不然跟你老东西没完。”大爷说了,“它不害怕,狗胆包天!”
平房太热,我又租了个独居的楼房。搬家那天,隔壁大妈家上锁,三口子带着狗躲出去了,怕我把狗给要走。我一想,宝宝给他们家带来那么多乐趣,一家三口儿对宝宝也不错,就让宝宝陪着他们吧。
搬到楼房之后,一个人独自在客厅喝酒的时候,总觉着缺点儿什么。这时候宝宝要是能蹲在脚下,摇头晃脑地啃着我递给它的骨头,那该多好呀!想也白想,大妈家那三口子说什么也不会让我把宝宝抱走的。
离大妈家不远有家小吃店,卖的烧饼夹牛肉不错。一个多月之后的某一天,我想吃那儿的烧饼了。付强开车拉着我到小吃店门口,刚一下车,就发现宝宝蹲在饭店的门口儿。它也发现了我,一溜烟冲过来,不由分说上了白色夏利。
我透过小吃店窗户往里一看,大妈正排队那。饭馆儿不让狗进,所以她把宝宝放在门口儿。“对不起了,大妈,谢谢您这些天对宝宝的照顾,我们俩会记住您的。”我在心里默念这些话的时候,车子已经开出老远了。脑子里想着大妈一家三口儿在胡同里焦急地巡视,嘴里喊着“宝宝——宝宝——”心里就很愧疚,感觉对不起那一家三口儿。大爷跟大妈会不会又吵一架,把盘子、碗摔得满地都是呢?“反正也不贵,摔了再买新的吧。”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