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礼(第3/29页)


星期六下午我真正想做的是待在家里听大都会歌剧。这个习惯是从弗恩·道夫提到我们家来住时开始的,她和我母亲经常听。弗恩·道夫提已经离开诸伯利,去温莎工作了,她偶尔给我们写信,模糊而开心地提到去底特律的夜总会,去赛马,在轻歌剧协会演唱,过得很愉快。内奥米说到她:“那个弗恩·道夫提简直是笑话。”她是站在她新的优越地位这样说的。她和所有其他女孩都确定要嫁人的;没有结婚的老女人,不论是完美的老处女还是谨慎的女冒险家,像弗恩那样的人,都不能期望得到她们的同情。她怎么成了笑话了?我想知道,不顾让她讨厌,但是内奥米对我睁着她浅色、明亮、得意的眼睛,重复道:“一个笑话,她只不过是个笑话!”像一个人在给不知所措的异教徒宣讲不言自明的信条。

母亲不再关注歌剧了。她熟悉了人物和情节,能分辨出著名的唱段;没有什么可学的了。有时她外出;她还在卖百科全书;已经买过一套的人要被说服买每年的增版。但是她身体不好。一开始,她染上了一连串不常见的病—农场疣,眼睛感染,腺体肿胀,耳鸣,鼻出血,不明原因的可怕的疹子。她不断去看医生。一些症状消除了,可另一些又出现了。关键是精力减退,衰老,没有人希望这样。她的情况不稳定。她偶尔还给报纸写信;她在试图自学天文学。但是有时她会躺在床上,让我给她盖上毛毯。我总是很粗心;她会叫我回去把膝盖处塞好,还有脚底。然后她会用任性的、假装孩子气的声音说:“亲亲妈妈。”我在她前额上干巴巴地、不情愿地吻一下。她的头发已经变得很稀疏了。额头上的白色皮肤显出不健康的痛苦样,我不喜欢。

不管怎样,当我听《拉美莫尔的露琪亚》、《卡门》和《茶花女》时,我更喜欢独自一人。一些音乐片断让我兴奋得无法安静坐着,就在饭厅里走来走去,心里和着无线电的声音一起唱着,抱着双臂,压着胳膊肘。我的眼睛充满泪水。迅速形成的幻象在心里沸腾。我想象一个恋人,暴风骤雨的场面,我们的感情注定惊心动魄。(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像那篇文章说的,女人一贯把艺术品个人化。)性感的屈从。不是屈从于男人,而是屈从于命运、黑暗、死亡。我最喜欢《卡门》的结尾。“让我经过!”我从牙缝里发出这个句子;我颤抖着,想象另一种屈从,甚至比对性的屈从更加诱人,更加令人倾心—对于姿势、形象、自我创造的自我的最终意义的英雄的、爱国者的、卡门的屈从。

歌剧让我饥饿。听完后我去厨房做煎蛋三明治,一大堆苏打饼干和蜂蜜、花生酱、可可、玉米浆、黄糖、椰子和剁碎的核桃,丰富、秘密的令人作呕的混合物,要用勺子才能吃下去。我首先贪婪地大吃一通,使胃口得到了满足,接下来,我的情绪低落下来,就像自慰一样。(自慰。我和内奥米在她妈妈的书里读过,东欧的农民用胡萝卜、日本的妇女用加重的球体自慰,习惯性的自慰者可以从其暗淡的眼神、萎黄的皮肤分辨出来,我们在城里巡视,寻找有这样症状的人,觉得整个事情奇异可笑,令人厌恶—我们发现的关于性的一切似乎更像一个狂欢节,让我们嘲笑或作呕,或者就像我们经常说的,让我们笑到恶心。不过现在我们根本不再谈论这些了。)有时大吃后我会节食一两天,或用温水喝大剂量泻盐,我想如果我快速冲掉一切,卡路里就不会留下。我没有真的发胖,只是丰满了,结实了,我喜欢读细致、色情地描写女主角大致体形的书,对总是把理想女人写成苗条身材感到担心;为了安慰自己,我会给自己朗读诗句,“大而光滑,肢体结实硬朗的情妇”。我喜欢那样;我喜欢“情妇”这个词,脂粉气的一个词,有一种仪式性;情妇不应该太苗条。我喜欢看百科全书艺术增刊里塞尚的《浴女》,然后照镜子看自己的裸体。但是我的大腿内侧会颤抖,仿佛透明袋子里的松软干酪。